当日下午,砚安替他烧了一壶水,又找了块旧布把院中那张石桌擦干净了。
陆之谦坐在石桌边,面前摊着一摞周玉送来的文卷,大半是关于大夏朝堂格局的概要,另有一小部分是穆清沅王府内部的人员关系简录。
他翻开第一页,看得极慢。
大夏女帝穆疏瑾在位已逾二十年,膝下现存五位皇女。
三皇女穆清沅是已故帝君所出的嫡女,与现任帝君所出的五皇女穆清泠之间素有隔阂。
女帝始终未能完全信任三皇女,却也公开予以重用,以此制衡帝君一脉的势力。
大夏的朝堂派系由此分化出三股力量:一部分是旧帝君时期留下的老臣,倾向于支持穆清沅;一部分是现任帝君扶植的官员,围绕穆清泠形成了一股不断扩张的势力;还有一部分保持中立,只看风向行事,不轻易表露立场。
穆清沅在边关打了多年胜仗,军功卓着,这既是她的优势,也是女帝忌惮的根源。
功高震主的人,从来不会因为二字就被彻底信任。
陆之谦翻过第一页,看见了一行批注:三皇女身边,皇夫姜知予掌管府务多年,处事周全但心思极深;侧夫柳云辞为帝君母族血脉,与三皇女有表亲之谊,善妒却无城府。
他放下文卷,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。
皇夫掌内务、侧夫有亲族背景、其余几位侍夫各自关联不同势力,这府邸内部的水比大周边境的河道还深。
他作为一个战败国送来的和亲侧夫,在这样一座府邸里立足,既不背靠任何后台,也难以借助任何已有的人脉。
他在石桌边坐了很久,直到砚安端着煮好的粥从厨房出来,才把那些文卷收拢起来,搁在案角。
当天夜里,他在灯下重新梳理了日间看到的信息,又结合自己当历史老师的经验,找出了几条潜在的路线。
回到生存策略这个核心问题:在这个女尊世界里,他作为一个来自异国的男子,既没有母族的庇护,也没有父族的依仗,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穆清沅这个靠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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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必须让她觉得他有用,一个有用的人永远不会被轻易舍弃;同时又不能让她觉得他有威胁,一个被视作威胁的人注定活不长久。
他搁下笔,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处,头顶那轮弯月正缓缓移动,把檐角的阴影拉长了一段。
临行前一日,周玉在傍晚时分来了小院一趟,告诉他:陆家今早已入城,令尊安置在城东旧宅中。殿下那边传了话,今晚可以安排你们见面。
陆之谦正在院中晾砚安白天洗好的衣裳,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,在哪见?
就在鸿胪寺前厅,殿下已经打点过了,令尊和两位公子都在那边等着。
陆之谦低头理了理衣襟,把那件深青色的旧外袍换了,又拢了拢衣领,对砚安说了一声我去去就回,便跟着周玉出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