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柔愣住了。

“我入王府，是为护林念安；建影阁，是为靖安王翻案；救北境，是为不让百姓流离失所。”沈青瑶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苏婉柔，你从头到尾都错了。你以为女子活着只能为男人争风吃醋、你死我活？可我不是你，萧煜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男人。”

油灯的火苗晃了晃。

苏婉柔张着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眼中的癫狂慢慢褪去，露出一种茫然的、近乎空洞的神情。

“你……你不爱他？”她问，声音轻得像呓语。

沈青瑶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这样回答，“但我不会为了‘爱’这个字，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。苏婉柔，你当初若不执着于靖安王府主母之位，若不依附太子，若不修炼巫蛊——以你的家世才貌，本可以凭着苏家嫡女的身份，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，安稳过一生；或者，像你曾偷偷学过的琴棋书画，活成个自在的闺秀。”

小主，

“另一番模样……”苏婉柔喃喃重复，忽然笑出声来，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，在黑斑上冲出两道浅痕，“晚了……太晚了……从父亲把我送进王府当眼线那天起，我就没别的路了……没有……”

她仰起头，目光空洞地盯着石室顶部渗水的裂缝，像在看自己早已破碎的人生，喃喃自语：“太子……太后……苏家……所有人都在利用我……我也是棋子……一颗用过就丢、连灰烬都不剩的棋子……”

“但你最后，还想反过来当执棋人。”墨影忍不住冷声道，“你偷学禁术巫蛊，妄图操控靖安王——若真让你成了，害的何止是你自己？整个北境、甚至大靖都要遭殃。”

苏婉柔不说话了。

她重新蜷回角落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进去。铁链拖曳的声音窸窸窣窣，像某种垂死爬虫的挣扎。

良久，沈青瑶转身。

“等等。”苏婉柔忽然哑着嗓子叫住她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沈青瑶停步，没回头。

“沈青瑶。”苏婉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这次竟异常清醒，“你赢了。彻彻底底地赢了。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好几口气，才艰难地继续：“太子的秘密巫蛊实验室里……还藏着一批‘子母蛊’。母蛊在他自己体内，子蛊……他给了太后一颗，二皇子一颗，还有一颗……我不知道落在谁手里。”

沈青瑶猛地转身。

油灯下，苏婉柔缓缓抬起头，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诡异平静，像燃尽的灰烬：“这是我最后知道的秘密了……就当是……送你的新婚贺礼吧。”

说完，她重新低下头，再不出声。

沈青瑶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对墨影道：“加强看守。另外，传信给林念安和华渊谷主，让他们留意子母蛊的事。”

“是。”

三人走出石室，铁门在身后重新合拢，锁链缠绕的声音沉闷而坚决。

走出地牢时，外面已是深夜。一轮秋月高悬天际，清辉如水般洒满庭院，与地牢里的阴冷潮湿、腐臭气息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石矶落后半步，低声道：“阁主，她说的子母蛊……”

“宁可信其有。”沈青瑶望着皎洁的月色，“太子虽败，可他经营多年，难保没有后手。你明日去天机阁一趟，让苏媚调阅所有与太子巫蛊相关的密档，重点查子母蛊的下落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墨影犹豫片刻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阁主，苏婉柔她……就一直这样关在地牢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