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种光一闪即逝，快得像错觉。

之后萧景渊又恢复了那种疯癫的状态，抱着瓦罐絮絮叨叨。

老狱头没敢声张。这种事，知道得越少越好。他只是一如既往地送饭、收碗、偶尔打扫牢房，然后锁好门，把癸字号牢房和里面那个不知真疯假疯的废太子，一起隔绝在这个世界最阴暗的角落。

三月初十，狱卒交接班时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
“听说了吗？战王回京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北境那边放人了？”

“陛下亲自下旨召回来的，能不放吗？说是述职，实际上谁不知道——陛下快不行了，这是要托孤呢。”

“那废太子这边……”

“管他呢。一个疯子，还能翻起什么浪？”

两个狱卒勾肩搭背走过走廊，声音压得低，可在死了似的天牢里，像扔了颗石子溅起回音。他们没瞧见，癸字号牢房的门缝里，那双原本散着的浑浊眼睛，猛地缩成了针尖。

萧景渊像条蛆似的挪到门边，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铁门上，连气都不敢喘，生怕漏了外面的半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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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王回京……陛下病重……托孤……

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，搅动着那些早已腐烂的记忆碎片。他想起萧煜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，想起沈青瑶眉尾那颗红得刺眼的朱砂痣，想起老皇帝卧病在床时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……

不。

不该是这样的。

他才是太子！皇位本该是他的！萧煜算个屁？不过是个只会砍人的武夫！沈青瑶那贱人呢？靠爬床才混到今天的娼妇！

他们凭什么？！

萧景渊的呼吸突然粗得像拉风箱，手指死死抠着门缝，指甲劈了也没知觉，脑子里像有千万只蛊虫在爬，嘶吼着一个念头：杀了他们！夺回我的一切！

可怎么杀？

他现在是囚犯，是疯子，连这间牢房都出不去。

他像被抽了脊骨似的滑坐在地，抱着脑袋缩成一团，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，像受伤的野狗躲在草窠里哼唧。呜咽的空当里，嘴唇无声地哆嗦着，漏出几个碎得像渣的音节：

“……周铭……李公公……你们……在哪……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跳动，把牢房里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。

手脚并用地爬过去，爪子似的手指疯狂扒开稻草，露出底下黏糊糊的湿泥。接着开始挖，不是瞎刨，是循着记忆里的位置，一下下抠出个拳头大的坑。

坑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泥土和几只惊慌逃窜的潮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