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6章 太后病重

咳了好一阵,她才渐渐平息,靠回枕头上喘气。嘴角挂着一丝血沫,赵嬷嬷用帕子小心擦去。

“太后,”赵嬷嬷轻声劝道,“老奴知道您心里苦,但梦都是虚的,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不是梦!”太后死死盯着帐顶,眼神里翻涌着偏执的疯狂,“婉妃真的来了……就在这屋里……你看不见吗?她站在那儿——”

她抬起颤抖的手,指向床尾的阴影处。

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花架上摆着一盆半枯的兰花,叶子边缘早已发黄卷曲。

赵嬷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。她当然看不见婉妃,但能清晰感觉到太后此刻的恐惧——那是积压二十年、被愧疚和执念扭曲成畸形的恐惧,像毒蛇缠在心上。

“太后累了,该歇息了。”她柔声劝道,“老奴伺候您喝药,喝了药睡一觉,就好了。”

“不喝。”太后猛地推开药碗。

药汁泼洒出来,溅在锦被和赵嬷嬷的手上,烫出一片红痕。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,黑色的药汁在明黄锦被上蜿蜒流淌,像一道刺目的黑痕。

“哀家不喝这些没用的!御医都是废物!让太子来!他给哀家的‘长生仙丹’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,她突然停住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
赵嬷嬷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仙丹”是太子私下进献的“补药”,表面说是延年益寿,实则掺了南疆巫蛊的药粉。太后长期服用,看似容光焕发,内里早已被掏空。太子倒台后药断了,蛊毒反噬来得又快又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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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后,”赵嬷嬷握住她的手,声音发颤,“太子已经……已经废了。您忘了吗?他被关在天牢,疯了。”

太后怔住。

她茫然地看着赵嬷嬷,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些混浊的眼底才慢慢浮起一丝清明——那是比疯狂更可怕的清醒,是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清醒。

“废了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“是啊……废了……哀家的儿子……废了……”
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
不是嚎啕大哭,是眼泪无声地涌出,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淌,流过蜡黄的脸颊,在枕巾上晕开一片湿痕。她哭得全身发抖,像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孩子。

赵嬷嬷也红了眼眶。她伺候太后四十多年,从太后还是太子妃时就跟着,看着她一步步登上后位,看着她在先帝病重时垂帘听政,看着她用尽手段巩固权力,也看着她为了权力亲手把两个儿子推上互相残杀的路。

如今,一切都崩塌了。

权力、地位、儿子的前程、甚至健康……全都化为了泡影。

“太后,”赵嬷嬷擦去她脸上的泪,“您别这样,御医说了,只要静心调养,会好的。”

“好不了了。”太后闭上眼,泪水不断渗出,“哀家自己清楚……五脏六腑都像被虫蛀空了……是报应……婉妃的报应……靖安王的报应……那些死在哀家手里的人的报应……”

她说着,又咳嗽起来,这次咳出的血更多,帕子很快就浸透了。

赵嬷嬷连忙喊人。两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进来,收拾了地上的碎瓷和药汁,又换了一床干净的被褥。整个过程没人敢说话,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
等一切收拾妥当,赵嬷嬷重新端来一碗药。这次太后没再拒绝,任由赵嬷嬷一勺勺喂她喝下去。药汁苦涩,她每喝一口就皱一下眉,但总算喝完了大半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