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药,她似乎恢复了些力气,靠在枕头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——虽然窗被封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赵嬷嬷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派人……去北境一趟。”
赵嬷嬷的手一僵:“太后是要……”
“让战王萧煜……来见哀家最后一面。”太后声音平静得反常,“就说哀家快死了,想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“可是太后,战王他……他未必肯来。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太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他恨哀家入骨,正因为恨,才一定会来——他要亲眼看着哀家死,才解气。”
赵嬷嬷哑口无言。
她太了解萧煜了。那个孩子从小就把母亲的死归咎于太后,二十年来,这份恨意不但没有消减,反而随着时间沉淀得越发浓烈。如果他知道太后将死,确实……很可能会来。
“可是太后,”赵嬷嬷犹豫道,“您见了他,要说些什么呢?”
“说……对不起。”太后闭上眼睛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虽然……这三个字早就晚了。”
寝殿里重新陷入寂静。
药力开始发作,太后的呼吸渐渐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但赵嬷嬷知道她没睡——她的眼皮还在微微颤动,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像是在念什么经文,又像是在忏悔。
赵嬷嬷在床边守了半刻钟,确认太后呼吸平稳些了,才轻手轻脚退出寝殿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她在殿门外站了片刻,让眼睛适应光线。慈宁宫的庭院里,几个小宫女正躲在廊下偷懒,见她出来,连忙散开,假装在打扫。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,发出叮当的脆响,和这死气沉沉的宫殿格格不入。
赵嬷嬷叹了口气,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。
她得写封信。信没几个字,她却写了撕、撕了写,反复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定稿。内容很简单:太后病重,时日无多,想见战王最后一面。
她叫来慈宁宫当差三十年的老太监李忠,把信塞给他贴身衣袋里。
“送去北境,亲手递给战王萧煜。这事别让第三个人晓得。”她压低声音吩咐。
老太监接过信,藏进贴身衣袋里,躬身退下了。
赵嬷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,心头沉甸甸的。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,也许萧煜根本不会来,也许来了也只是一场更深的伤害。
但她必须这么做。
这是太后最后的请求,也是她这个老奴,能为侍奉了四十多年的主子,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夕阳沉到宫墙后,慈宁宫的影子拖得老长,几乎覆了整个庭院。殿里的药味混着暮色飘出来,把这座华丽却腐朽的宫殿裹在昏黄的雾里。
像一座巨大的、正在缓慢崩塌的坟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