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照亮了他的脸。
林念安——那个曾在江南烟雨楼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青衫书生,此刻正站在门口,青衫上沾着些许尘土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苏婉柔先是一怔,随即发出一阵嘶哑的笑,笑声里混着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,呛得她蜷缩起身体剧烈咳嗽,肩膀不住地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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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居然是你……”她咳得喘不过气,声音断断续续,“沈青瑶……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我?”
林念安走进牢房。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在苏婉柔面前停下,蹲下身,将油灯放在一旁。
灯光照亮了苏婉柔此刻的模样——那张曾经精致美艳的脸,如今布满黑斑和血痂,眼睛深陷,嘴唇干裂发紫,像一尊被岁月和毒蛊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雕像。
林念安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厌恶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“姐姐让我来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,你想说一个秘密。说完,她就给你体面。”
苏婉柔的笑声停了。
她盯着林念安,这个靖安王留下的遗孤,这个她曾经无数次想杀之而后快的少年。此刻他蹲在她面前,眉眼温和,气质干净,和这肮脏血腥的牢房格格不入。
“你……不恨我?”她问。
“恨。”林念安答得干脆,“你害过姐姐,害过北境百姓,害过很多人。我该恨你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来?”林念安打断她的话,声音平静:“因为姐姐说,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,该听听你最后的话。”
苏婉柔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知道时间不多了。绝命蛊的毒素已经侵蚀到心脏,她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麻痹感正从四肢向躯干蔓延。也许再过几十息,她就会彻底失去意识,然后在这污秽的牢房里烂成一滩脓血。
不。
她不要那样死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她艰难地开口,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过碎玻璃,“她被太子种了‘噬魂蛊’……成了傀儡……靖安王发现后想救她却无能为力……王妃求他杀了自己……靖安王终究没下手……把她封进冰棺……藏在……”
她忽然剧烈抽搐,整个人弓成虾米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更多的黑血从她口鼻涌出,在地面上积成一滩。林念安迅速从怀中掏出银针,闪电般刺入她颈侧几处穴位,同时将随身携带的药王谷续命散粉末弹入她口鼻,强行吊住她最后一口气。
“藏在哪?”林念安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苏婉柔的抽搐渐渐平息。她仰面躺在地上,眼睛盯着牢房顶部那些镇压蛊虫的符文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
“南疆……”她用尽最后力气说,“瘴气林……最深处的……寒冰洞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的身体忽然剧烈震颤——不是之前的抽搐,而是某种从内部爆发的、更可怕的异变。她的皮肤下突然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肿块,疯狂蠕动着,仿佛有无数活物要冲破皮肉。没有预想中的惨叫,只有血肉撕裂的闷响。她的胸腔像一朵诡异的花般绽裂,数十条黑色粘液裹着的蛊虫从裂口中涌出,在空中疯狂扭动。
它们在空中盘旋一圈,然后齐齐转向林念安。
“小心!”牢门外传来墨影的惊呼。
但林念安没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朝他扑来的蛊虫。在蛊虫即将触到他面门的刹那,他抬起右手,掌心浮现出淡青色的光芒——那是药王谷主亲传的“净蛊咒”,专克一切邪蛊。
光芒触及蛊虫的瞬间,那些凶恶的虫子就像被火烧到一样,发出尖锐的嘶鸣,纷纷坠落在地,抽搐几下后化为黑烟消散。
但还有更多蛊虫正从苏婉柔体内涌出。
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干瘪,像被从内部吸空的皮囊。皮肤紧贴在骨头上,眼眶深陷,嘴唇向后撕裂,露出漆黑的牙床。那些蛊虫吸干了她的血肉,正争先恐后地冲破她的身体向外涌。
话音未落,那些蛊虫已经如黑色潮水般涌向牢门。
墨影和几名影卫守在门外,见状立刻洒出特制毒粉。毒粉接触到蛊虫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最前面的几十条虫子瞬间化为脓水。但后面的虫子毫不畏死,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来。
“退!”墨影喝道,“这数量太多了!”
就在这时,牢房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。
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上所有刻着符文的地方骤然亮起!那些古老扭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,在石壁上流动重组,最终汇成一个巨大的旋转阵法,中心正好对准苏婉柔的尸体。
阵法中央,正是苏婉柔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。
“反制机关第二阶段。”石矶的声音从扩音机关传来,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尸毒净化启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