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深处的震动顺着石壁传来时，苏婉柔正用残存的力气撑着身体，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跪姿。

她的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，随时可能熄灭。绝命蛊的毒素正缓慢却坚决地侵蚀着每一寸脏器——这是太子精心设计的折磨，毒素会先破坏神经，让受蛊者在极致剧痛中保持清醒，再逐一关停五脏六腑的功能。

七窍流出的黑血已经凝固，在脸上结成丑陋的痂壳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，每一次搏动都像铁锤砸在空荡的胸腔里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
但她还在等。

等那个信号——无论来的是救她出这地狱的人，还是送她最后一程的人。

牢房外传来厮杀声。

那声音隔着厚重的石壁，模糊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刀剑碰撞的脆响、肉体倒地的闷响、临死前的短促嘶吼……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像一首为她奏响的、粗糙的挽歌。

苏婉柔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
来了。

无论是谁，终于来了。

她努力抬起头，看向铁门的方向。视线已经模糊，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光影。牢门似乎被人从外面猛烈撞击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，每一次撞击都让墙壁簌簌落灰。

“坚持住……”她对自己说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再坚持一会儿……”

只要门开，只要有人进来，她就能把藏在脑子里的最后那个秘密说出来——不是给太子余党，也不是给影卫，而是给那个她恨了一辈子，却也唯一佩服的女人。

那个秘密关于沈青瑶的母亲。

那个早在十几年前就对外宣称“病逝”的靖安王妃，实则先被太后用“牵魂蛊”悄悄控制，后来因靖安王调查太子巫蛊之事，被太子强行掳走，用“噬魂蛊”抽干神智，变成了只会听令的傀儡。靖安王察觉真相后加速调查，也因此招致杀身之祸。

苏婉柔是在太子酒醉后的疯话里拼凑出这个真相的。那天太子抓着她的头发，把她的脸按在冰冷的琉璃窗上，指着窗外说：“你看，这就是权力……连靖安王那样的忠臣，最后不也得乖乖把妻子献出来当蛊皿？哈哈哈……”

她当时吓傻了，一个字都不敢问。

后来她查了所有能查到的档案，拼凑出的真相让她毛骨悚然——靖安王妃不是病逝，是被太子用“噬魂蛊”抽干了神智，成了一具只会听令的行尸。靖安王发现后，试图用青冥阁的秘法救妻子，但失败了。王妃在彻底失去理智前，求靖安王杀了她。

靖安王终究下不了手。

他选择了自己能想到的唯一办法——将妻子封入冰棺，藏在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处。然后他开始疯狂收集太子巫蛊的证据，誓要扳倒这个恶魔。

但他低估了太子的狠毒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苏婉柔喃喃道，黑血从她嘴角溢出，“沈青瑶……你母亲的事……我该早点说……”

牢门的撞击声越来越急，越来越响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——

突然，一声震耳欲聋的“轰”响炸开。

不是门被撞开的巨响，而是从牢房区域最深处传来的沉闷爆炸声，像闷雷滚过地底。地面剧烈震颤，苏婉柔的身体被震得向前扑倒，脸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板上，磕出一道血痕。

她听见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。

那是人类在极致痛苦中才会发出的声音，短促、尖锐、饱含绝望。紧接着是更多混乱的声响——脚步声仓皇后退、金属坠地、身体倒下一片……

然后是石矶冰冷的声音，透过扩音机关传遍整个地牢区域：

“绝命蛊反制机关已触发。入侵者体内蛊虫开始反噬，三十息内化为脓血。”

苏婉柔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她明白了——石矶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靠近她的牢房。他在整个地牢区域布下了某种机关，能检测到入侵者体内的蛊虫波动，然后强制激活那些蛊虫，让它们反噬宿主。

那些来劫狱或灭口的玄字营死士，体内一定也被种了控制类的蛊虫。这是太子控制死士的惯用手段。

现在，那些蛊虫正在他们体内疯狂撕咬。

“不……”苏婉柔挣扎着想爬起来，“不应该是这样……我还没有……”
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牢门，终于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。

不是被撞开，而是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。铁门摩擦石轨发出沉重的呻吟，门缝里透进走廊火炬跳跃的光。
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
不是玄字营死士的黑甲，也不是影卫的玄色劲装。那人穿着一身素色布衣，身形清瘦，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