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法光芒大盛。

刺目的青光从每一道符文中迸发，将整个牢房照得亮如白昼。那些正在疯狂涌动的蛊虫一接触到青光，立刻发出凄厉的尖啸，身体像蜡一样开始融化。

不是化为脓水，而是直接气化。

黑色烟雾从蛊虫残躯上升腾，却在青光笼罩下像被无形的手撕碎，迅速分解成细碎的光点，最终消散得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
苏婉柔的尸体也在青光中开始消融——血肉先化为透明的液滴顺着骨骼滑落，然后骨骼像被风化的岩石般碎裂成粉，衣物和干涸的血迹也跟着化为飞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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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肉、骨骼、衣物、甚至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——所有属于她的痕迹，都在青光中一点点瓦解、消散。这个过程并不快，但极其彻底。林念安看见她的手指最先化为光点，然后是手臂、躯干、头颅……

最后，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。

连骨头都没留下。

青光渐渐黯淡，阵法停止运转。牢房里重新陷入昏暗，只有林念安脚边那盏油灯还在静静燃烧。

墨影走进来，脸色有些苍白。她看着地上那撮灰烬沉默片刻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素白瓷坛，坛身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。

“主子吩咐的。”她说，“如果她说了该说的话，就给她体面，骨灰送回苏家祖坟。”

林念安点点头。

墨影蹲下身，用银勺轻轻舀起灰烬，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灰烬细得像粉尘，一飘就沾在勺沿上，她耐心地将每一点都扫进坛里，小半坛就装完了所有。

装完后，她封好坛口，用一块黑布仔细包好。

“关于靖安王妃的事……”墨影站起身，看向林念安，“要立刻告诉姐姐吗？”

林念安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走到牢房角落，捡起地上那盏油灯。灯光照亮墙壁上那十七道血痕——那是苏婉柔临死前用指甲划出的，现在那些血痕已经开始发黑、干涸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些痕迹。

“告诉我姐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但不是现在。等北境的事彻底了结，等太子伏法，等天下太平……再告诉她。”

墨影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母亲已经死了十五年。”林念安说，灯光在他眼里跳得像烛火，“而我姐还要活下去。有些真相，知道得太早，反而会变成压在心上的石头，让她走不动路。”

他转身走出牢房，没再回头看一眼那撮灰烬。

墨影抱着瓷坛，跟在他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在空旷的走廊里。两侧牢房都空着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。

走到出口时，林念安忽然停下。

他抬头看向上方——那里是通往地面的石阶，尽头有微弱的星光漏下来。

“墨影姐。”他说，“你说人死了，真的有魂吗？”

墨影愣了愣：“药王谷主说，人死如灯灭。”

“那苏婉柔最后说的那些话……”林念安轻声问，“算是忏悔吗？”

这次墨影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，“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
林念安点点头，迈步走上石阶。

他不再问。

有些问题，本就该随着死去的人一起埋进土里。活人要做的事，是记住该记住的，放下该放下的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就像他姐常说的那样——

往前看，别回头。

星光越来越亮，地面的风吹下来，带着江南夜雨后的潮湿气息。

新的一天，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