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什么?”萧煜抬头看他,眼神冷得跟关外的冰似的,“是害死我娘的凶手?还是把我当棋子耍了这么多年的人?”
秦峰不敢说话了。
萧煜站起来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把书房里闷的气儿吹散了。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叶子掉光的老槐树,声音低下来:“秦峰,你知道我娘临死前跟我说啥不?”
秦峰摇摇头。
“她说:‘煜儿,娘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信了太后那所谓的姐妹情。’太后与我娘是表姐妹,一同入宫,曾互相帮衬。可先帝独宠我娘,太后便生了恨。我五岁那年,她在娘的安神汤里下了慢毒,三年啊,一点点耗干了娘的身子。”
他停了停,声音沉得像关外的冻土:“我娘走的那天,太后拉着我的手哭,说会把我当亲儿子待。可转过身就想把我送南疆当人质,要不是靖安王拼死拦着,我早烂在瘴气林里了。”
秦峰嗓子堵得慌:“王爷……”
“所以别劝我。”萧煜转过身,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,“有些人有些事,不是一句‘母子一场’就能抹平的。血债,就得用血来偿。”
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冬衣缺口清单,好像刚才啥都没发生似的:“去干活吧。”
秦峰躬身退出,轻轻带上房门。
书房里又只剩萧煜一个人。他拿起笔想继续写,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。最后把笔放下,从桌上拿起那个青瓷小瓶,倒出一粒护心丹,放掌心里看。
丹药红得透亮,在晨光里泛着暖光,像凝住的血,又像……沈青瑶眉梢那点朱砂痣。
沈青瑶。
她居然托赵嬷嬷送药来。
是知道我旧伤没好,蛊毒还在?还是……只是顺手帮个忙?
萧煜把丹药放回瓶里,塞好塞子,没往怀里放,反倒搁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——就放那堆军务文书旁边。
小主,
窗外,晨雾散尽,阳光洒满庭院。
他重新提笔,批完那份清单,又翻开下一本册子。一切如常,仿佛那封家书、那枚玉坠、那瓶丹药,都不过是寻常军务中的一个小小插曲。
可秦峰在门外听着书房里再次响起的翻纸声,偷偷松了口气。
他知道,王爷心里那潭死水,终究还是被投了颗石子——波纹虽微,却已漾开了生机。
下午,秦峰把回信给了信使,又去城防司找墨影商量冬天布防的事儿。路过帅府后院马厩时,看见萧煜一个人站在马厩外头,正摸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马。
那是他娘生前最爱的马“踏雪”,今年二十岁了,在战马里头算老寿星,早不上战场了,就养在马厩里养老。萧煜每次心里烦就来看看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