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1章 家书抵万金

八月二十一,雁门关初霜降临。

雁门关清晨结了层薄霜,青石城垛泛着白,哈气成雾。萧煜刚结束早练,猩红披风搭在椅背上,只着单衣坐书房处理军务。桌上堆着三日的粮草账册、边境巡防记录,以及各营呈报的冬衣缺口清单,他正提笔在清单末尾批注“核实后拨付”,门外亲兵忽然禀报:

“王爷,京城赵嬷嬷派人送家书来了!”

萧煜笔尖一顿,纸上晕开个小黑点。他放下笔,愣了会儿才说:“拿进来。”

亲兵捧着个锦缎包裹的木匣进来,放桌上便退下。匣子是普通榆木的,边角磨得光滑,锁扣上系着根褪色红绳——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颜色。

萧煜盯着匣子看,半天没伸手。窗外传来兵卒练早功的号子,喊得齐整,穿破雾,在静悄悄的书房里特别扎耳朵。

他终于解开红绳,打开匣盖。里面铺着软棉布,放着一封未封口的信,还有个小锦囊。信纸是宫里的云龙笺,带着檀香味;锦囊藕荷色,绣着几枝萱草,针脚歪歪扭扭——这是赵嬷嬷的手艺,她眼神不济,绣活儿早已大不如前。

他先拿起信,打开看。

信是赵嬷嬷亲手写的,字儿工整但看着老了:

“煜儿:见字如晤。你赴北境半年有余,老身安好,勿念。太后凤体违和,近日咳嗽加剧,太医诊治三次,说是旧疾复发,需静养调理。太后病中常唤您小名,忆起往昔便垂泪。老身斗胆恳请王爷,念及母子情分,若有空隙回京城一探,也算让她晚年得些慰藉。”

信写到这儿就没了,最后几个字墨散了,像是掉过眼泪。

他从锦囊里取出那枚半旧的平安玉坠——玉质寻常,雕工也粗,但他一直戴到十六岁,母亲过世后才摘下收存。

锦囊底还有张小纸条,字儿跟信不一样,写得秀气工整:

“这药是沈姑娘托人给的,让嬷嬷一定送到。嬷嬷老了记性差,写个条儿证明。”

纸条下压着个青瓷小瓶,无落款,拔开塞子,里面是十粒朱红药丸,清苦药香弥漫——正是药王谷的护心丹。

萧煜捏着瓷瓶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烧的噼啪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把玉坠放回锦囊,连信一起塞回匣子,“啪”地盖上盖儿。

“秦峰!”他喊了一声。

守在门外的秦峰推门进来:“王爷,啥事儿?”

“把这匣子收起来。”萧煜把匣子推过去,“还有,给赵嬷嬷写回信。”

秦峰捧起匣子,就见萧煜铺开新纸,拿笔蘸墨。他写得飞快,想都没想,几下就写完了:

“赵嬷嬷:信已收到。北境军务繁忙,暂无法回京。太后凤体违和,宜遵太医嘱咐静养,勿念过往。母子情分已尽,因果自负,恕难从命。萧煜。”

写完,他把信折好装信封里,用火漆封上,递给秦峰:“派人送回京城。跟送信的说,以后嬷嬷再寄信来,不用给我看,直接收起来就行。”

秦峰接过信,没马上走,犹豫着说:“王爷,太后她毕竟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