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瑶,”他的喉咙有些发紧,“谢谢你。”
沈青瑶没接话,只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茶水苦涩,但能解酒意。她需要清醒,需要理智,需要在这暧昧的月光下,守住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你的断臂,”她又开口,这次是问句,“影响用刀吗?”
萧煜摇头:“不影响日常用刀。但用破阵戟……有些吃力了。特别是长时间作战,左臂会发麻,握不住戟身。”
这是实话。破阵戟重三十六斤,单手挥舞已经不易,若是左臂无力,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威力。北境决战那夜,他就是靠着三阶觉醒的爆发力,才撑到最后。但爆发过后,左臂整整疼了半个月,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沈青瑶点点头,又从袖里抽出一卷帛书——薄得像片叶子,叠得方方正正,边缘都磨起了毛,一看就是翻了无数遍的。她展开帛书,铺在冰凉的石桌上。
月光下,能看清上面画着人体经脉图,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。那些字迹清秀工整,是她的笔迹。
“这是我从青冥阁旧档里翻出来的——靖安王当年收的‘养脉诀’,专门治经脉受损、气血不通的毛病。一共十二式,动作慢得像打太极,但跟着呼吸练,能养经脉,也能壮臂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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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指尖落在图上左臂那片区域,几个朱红圆点像嵌在纸上的小痣,正是气血最容易淤堵的死穴。
“你左臂的伤不只是皮肉伤——经脉断过又续,接口处没完全长好,气血堵在那里,阴雨天就泛疼,用力久了就发麻。这套养脉诀早晚各练一次,配着护心丹吃,三个月下来应该能松快些。”
萧煜看着那张图,看着那些细致的标注,看着那些用朱笔圈出的重点。他能想象,她是怎样在灯下一笔一画地绘制,怎样在古籍中查找对照,怎样为了一个穴位的位置反复推敲。
这份心意,比任何礼物都贵重。
“青瑶,你费这么多心思……是因为冰湖那夜的事,觉得对不住我?”
沈青瑶的手顿了顿。她抬起头,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挣扎,有迷茫,还有一丝被看穿心事的慌乱。但她很快稳住了,重新垂下眼,手指轻轻摩挲着帛书的边缘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承认得很坦率,“但那不是全部。”
“这些年我见多了生离死别:北境战场上的兵,中了蛊毒烂得流脓还往前冲;京城里的老百姓,被贪官刮得连药钱都掏不出;青冥阁的老兄弟,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没的……”
“我救不了天下人,但眼前能帮的…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。”
萧煜明白了。她给他药,给他心法,不是因为他是萧煜,不是因为他是她曾经爱过或恨过的人,只是因为——他是眼前的人,是一个需要救治的伤者。这是她的本能,是医者的仁心,也是影阁之主的责任。
这话让他心里五味杂陈——感动是真的,可那点失落也藏不住。他宁愿她带着点私心,念着旧情,或是那些扯不清的爱恨在作祟,也不想她这样……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,像隔着层纱的医者。
但他知道,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。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、背叛、利用之后,还能对他保有这份“仁心”,已经是他莫大的幸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点点头,把瓷瓶和帛书仔细收好,揣进怀里贴身放着。瓷瓶冰凉,贴在胸口却很快暖起来——像她藏在冷硬外壳下的关心,得慢慢焐才能触到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