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嬷嬷,您再等我一刻钟。”
他不等赵嬷嬷回答,转身快步走回府里。雪下得更密了,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内。
赵嬷嬷站在原地,抱着沉甸甸的荷包,望着那扇半开的府门。雪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巷子那头有卖炊饼的经过,吆喝声在雪地里闷闷的,像被棉花裹住似的;蒸笼里冒出来的热气,刚飘起来就散了。
约莫一刻钟后,府门又开了。
这次出来的不止萧煜,还有沈青瑶。
她今天没穿暗卫总署的官服,一身素青襦裙,外罩镶银狐毛边的月白斗篷,斗篷下摆扫过积雪,衬得她脸色越发白皙温润。手里提着个描金食盒走到赵嬷嬷跟前,声音柔得像化了的雪水:“嬷嬷,听说您要回北境老家,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些您爱吃的江南点心,路上垫垫肚子。”
食盒打开,里头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糕点——桂花糖藕、芝麻酥、枣泥山药糕,都是赵嬷嬷平日爱吃的。
赵嬷嬷看着那些点心,又看看沈青瑶,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。老人的手劲很大,抓得沈青瑶微微一怔。
“这是娘娘的遗物!”赵嬷嬷把玉镯紧紧塞进沈青瑶手心,粗糙的指尖在温润玉面上反复摩挲,声音发颤:“娘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,把王爷托付给我,说‘这孩子性子倔,认死理,往后得有个心细的人护着他’!老奴护了他三十八年,现在老了,护不动了……”
她抬起泪眼望着沈青瑶:“姑娘,王爷从小就苦啊!生下来没见过亲爹几面,五岁那年娘娘被太后害死……他在冷宫里饿了三天,是我冒着杀头的风险摸进去,塞给他半块发馊的馒头才活下来!后来封王开府,表面风光,可朝堂上太子算计,北境外黑石部盯着,他哪睡过安稳觉?冰湖那次您落水……他是没办法啊!怕太子直接对您下杀手,才想了那个苦肉计……姑娘,他心里苦,却从不会说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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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瑶握着玉镯,那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。她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他深夜孤灯只影在书房看军报到天明,想起他断臂后咬牙不吭一声、额角渗着冷汗换药,想起他在北境大战中红着眼死死护住她的样子……
“嬷嬷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,明白就好。”赵嬷嬷连连点头,又把玉镯往她手里按了按,“这镯子,娘娘本是想留给未来儿媳的。姑娘,你戴着,替老奴……替娘娘,好好照顾他。”
沈青瑶看着老人殷切的眼神,最终缓缓将玉镯戴在左手腕上。白玉衬着她纤细的手腕,温润的光泽在雪色中格外柔和。
“嬷嬷放心。”她郑重点头,“我会护他周全。”
不远处廊檐下,萧煜背对着她们站在阴影里。雪光从侧面照过来,勾出他挺拔却孤直的轮廓。指尖不自觉蜷起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;目光落在沈青瑶手腕那抹温润的白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目光里的情绪像被雪埋住的火,终究没上前。
有些话,不用听,看就懂了。
赵嬷嬷终于松开手,擦了把脸,提起藤箱:“好了,真得走了。再晚,赶不上今天出城的车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