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珩胃里一阵翻腾,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,继续往前摸。
他要去找父皇。宫变乱成这样,病重的父皇肯定还在养心殿——哪怕只剩一口气,他也要确认父皇活着。
养心殿就在回廊尽头。殿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烛光,还有……说话声。
萧景珩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贴近,从门缝往里看。
只一眼,萧景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在血管里。
殿内,老皇帝被两名死士按在龙椅上,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裹在身上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乌紫,额头布满冷汗。他眼睛半睁着,眼神涣散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“嗬嗬”的痰音。
而太子萧景渊,就站在龙椅前。
或者说,那已经不太像太子了。
他头发披散,蟒袍敞开,胸口那只暗红色的本命蛊疯狂扭动,比三天前大了一圈,几乎要撑破胸骨。蛊虫表面的复眼映着烛光,像无数恶鬼的眼睛。他的脸一半红一半黑,嘴角淌着混着虫卵的黑血,滴在龙袍上烧出小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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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写。”太子将一支蘸饱朱砂的御笔塞进老皇帝手里,声音嘶哑扭曲,“写传位诏书,写朕年老体衰,自愿禅位于太子萧景渊……写!”
老皇帝的手在抖。
他的手指关节因蛊毒侵蚀而肿大变形,握笔都吃力。笔尖悬在铺开的明黄绢帛上,朱砂滴落,晕开一团刺目的红。
“逆……子……”老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每说一字,胸口的同心蛊就猛跳一下,疼得他浑身痉挛。
“逆子?”太子疯笑起来,声音像被掐住喉咙的夜枭,“父皇,当年你逼母后喝绝子汤时,怎么不说自己是逆父?明知太后害死萧煜母妃却装瞎,怎么不说自己是昏君?这江山你坐得,我凭什么坐不得?!”
他猛地攥住老皇帝枯瘦的手腕,像铁钳似的死死按在明黄绢帛上!
“写!”
笔尖颤抖着落下,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痕。老皇帝眼睛充血,拼尽全力抵抗,可蛊毒已深入骨髓,他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。
门外的萧景珩看得目眦欲裂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目光急扫,落在殿门斜对面——那里倒着一具禁军尸体,腰间配着弯刀,手里还紧握着弓弩。弩箭已上弦,箭尖淬着幽蓝的光,是剧毒。
萧景珩咬牙,贴着墙根摸过去,每一步都轻得像猫。他拾起弓弩,手指扣上扳机,瞄准——
可就在他要扣下的瞬间,殿内情势骤变!
老皇帝突然暴起!
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这位躺了数年的帝王突然狠狠咬破舌尖,剧痛刺得他神志清明一瞬,左手猛地从发髻里抽出元皇后留下的金簪——簪尖磨得比刀还利。
金簪狠狠刺进右手手腕!
“噗嗤!”
血喷溅出来,不是正常的红色,而是混杂着黑色絮状物的暗红。那只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同心蛊,因宿主自伤而受到刺激,瞬间从他脖颈皮肤下钻出半截——那是一条拇指粗细、通体漆黑的蠕虫,头部有无数细密的口器。
老皇帝在蛊虫钻出的刹那,右手挣脱太子钳制,用尽最后力气将笔尖戳在绢帛右下角,在朱砂与血污的交界处,画下一个歪扭却力透纸背的“假”字——小如蚁,重如山。
血从手腕伤口汩汩涌出,浸湿绢帛,那个“假”字在血里泅开,却依旧清晰。
太子愣了一瞬,随即暴怒:“老东西!你找死!”
他抬手就要去掐老皇帝的脖子。
就是现在!
萧景珩眼都没眨,指腹猛地扣下扳机!
“咻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