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比想象中更深。

石矶手里的火折子只能照亮前方丈许，光线昏黄摇曳，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扭曲地投在夯土墙壁上。空气里的药粉味越来越浓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木头腐朽的酸味，吸进肺里，沉甸甸的。
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甬道开始往下倾斜。地面从夯土变成了青石板，每块石板边缘都刻着细密的纹路，在火光下泛着黯淡的光。

石矶忽然停下脚步。

他蹲下身，火折子凑近地面，仔细查看那些纹路。手指在纹路上方虚虚划过，没有触碰，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
“不对劲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，“这不是简单的防滑纹。你们看这里——”

他指着两块石板的接缝，那里刻着个指甲盖大的图案——三个套在一起的圆，圆心处点着个墨点，像只藏在暗处盯着人的眼睛。

“三环扣！”石矶的呼吸骤然变粗，“这是靖安王的独门机关标记——三环相扣，一环比一环狠！第一环是预警，第二环是困杀，第三环……是死路！”

他站起身，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苍白：“我们可能已经触发了第一环。”

话音还没落地，头顶突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——像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，又像锁芯被悄悄撬开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，连呼吸都屏住。林念安下意识往沈青瑶身边靠了靠，手指攥紧了药囊。

寂静持续了三息。

然后，甬道深处传来了声音。

起初是“沙沙”的轻响，像是细沙流动。紧接着声音变大，变成“轰隆隆”的闷响，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黑暗深处奔腾而来。

“是滚石！”墨影脸色骤变，“快退！”

身后甬道上方突然“轰隆”一声，一道半尺厚的石门砸下来，严丝合缝堵死退路！石矶像疯了似的扑过去，手指在门上乱摸——没有把手，没有锁孔，连条缝隙都找不到！

可退路已经被堵死了。

“是单向的！”他额头渗出冷汗，“只能进，不能退！”

轰隆声越来越近，地面震得脚底板发麻！火折子的光晃得厉害，前方黑暗里突然滚出一片阴影——是磨盘大的石球，表面长满尖刺，几乎塞满整个甬道，碾得地面“咯吱”响，尖刺刮着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！

“往两边躲！”沈青瑶厉喝，一把将林念安推向左侧墙壁。

石矶反应最快，沈青瑶的话刚出口，他就甩出腰间铁爪——“咔”地钩住头顶横梁（木梁虽朽，尚能支撑片刻），借力一荡，像只猿猴般腾空而起，堪堪躲过第一颗滚石！

墨影和五名影卫也各展身手。有人贴着墙壁滑倒，滚石擦着鼻尖碾过；有人跃起抓住头顶凸起的砖缝，悬在半空；有人则用匕首狠狠扎进墙壁，勉强固定住身体。

沈青瑶抱着林念安，在滚石碾到眼前的瞬间，左手死死揽住少年的腰，右脚猛蹬墙壁，往后急退三尺——同时右手短刀“唰”地出鞘，“锵”一声扎进墙缝，两人悬在半空，险险躲过石球！

第一波滚石碾过，带起的狂风“呼”地吹灭火折子——黑暗瞬间把所有人吞了进去！

只有滚石碾过地面的轰隆声，还有碎石飞溅打在墙壁上的噼啪声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石粉，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
“都还活着吗？”沈青瑶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，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
“活着！”

“在！”

“没事……”

回应声陆陆续续响起，虽然有些虚弱，但没人掉队。

石矶重新点燃火折子。火光再次亮起时，所有人都灰头土脸，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擦伤。甬道里一片狼藉，地面被碾出深深的沟壑，墙壁上布满碎石划出的白痕。

“这才是第一环……”石矶的声音发涩，“三环相扣，触发了滚石，后面肯定还有更狠的！”

他举着火折子，照向甬道深处。滚石已经消失在黑暗中，前方似乎恢复平静，但那种死寂反而更让人心悸。

“继续走。”沈青瑶抹了把脸上的灰，“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
队伍重新集结，这次走得更慢，更警惕。石矶几乎是一寸寸地检查地面和墙壁，生怕再触发什么机关。

又走了几十步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