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步走过去,掀开罐盖,将瓷杯扔进去,又抓起一把干枯的虫尸盖在上面。做完这些,她才蹑手蹑脚地挪到密室门边,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,确定外头走廊无人,才按照进来时记下的机关解法,按下门侧第三块砖。
石门滑开一条缝。
她侧身挤出去,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。
而此刻,京城百里外的官道驿站里,萧煜刚刚卸下染血的银甲。
北境大捷的酒气还飘在营地里,士兵们围着篝火啃肉喝酒,粗哑的笑闹声能传半里地。可萧煜脸上半分喜意都没有,他独自站在驿站二楼窗前,望着京城方向那片连绵的灯火,像望着一头闭着眼的巨兽。
秦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刚刚到的密信:“王爷,京中眼线传来消息,说太子近日频繁出入慈宁宫,二皇子也与苏家死士接触甚密。”
萧煜接过信,就着烛火扫了一眼,眉头越皱越紧。
不对劲。
话音未落,他腰间悬挂的墨色玉佩突然泛起细碎的青光——那是影阁特制的传信感应符,与苏媚方才激活的玉片配对。萧煜指尖抚过玉佩上发烫的纹路,眸色骤然沉如寒潭。
太安静了。按照他对萧景渊的了解,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,那个多疑又狠毒的兄长不该这么平静。要么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,要么……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。
他正思索间,胸口忽然一烫。
是贴身藏着的‘青影’暗器——沈青瑶当年给他的。这些天它总时不时发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。之前他不懂,直到赵嬷嬷说,这暗器上被她用秘法刻了传音纹,能和影阁的核心传音符共鸣。
萧煜猛地扯开衣襟,掏出暗器。
原本冰凉的金属此刻烫得吓人,表面浮现出三道淡青色的纹路,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光。
他瞳孔骤缩。
这是最高级别的预警——急、宫变、三日后。
“秦峰!”萧煜转身,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厉色,“传令下去,北境军全速前进,抛弃一切辎重,轻骑简从——三日内,必须抵达京城!”
秦峰愣住:“王爷,弟兄们刚打完仗,需要休整……”
萧煜把暗器攥得死紧,烫意顺着掌心钻进骨头里。他眼前晃过沈青瑶的脸——冰湖那回她坠下去前最后一眼,像根针戳在心上。这些年错过的、辜负的,全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不能再晚了。
这一次,他必须赶到她身边。
“告诉弟兄们!”萧煜猛地推开窗户,夜风卷着篝火的烟灌进来,玄色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,“京城要乱,有人想动大靖的根!咱们这身铠甲还没凉透,就再披一次——杀回去!”
楼下篝火旁,士兵们听见动静纷纷抬头。
月光泼在萧煜脸上,眉骨到颧骨那道刀疤像条暗褐色的蜈蚣,在光影里扭动着狰狞。可他眼里的光,比刀锋还冷,比篝火还烫。
驿站外,战马嘶鸣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。而此刻的宫城,依旧红墙琉璃瓦,安静得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只有密室里那架屏风上的凤凰,眼睛在黑暗中,似乎真的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