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纠结过后,顾远山心头豁然开朗。
林尚书数年教诲,从来不是教他盲从派系,随波逐流,而是教他审时度势,因地制宜,折中致用。
朝堂争议多年,从不是非黑即白。
自己身为寒门士子,立足民间,眼见民生,最该写的,从来不是讨好权贵的论调,而是贴合实情的中正之论。
他不再纠结二选一站队。
提笔落纸,跳出两派纷争,另立一番稳妥通透的新论。
……
区分地域施策,属于传统儒家“因地制宜、宽严相济”的治民思路。
国库开支有刚性需求:边防军饷、河道修筑、灾年赈济都要钱。
“永不加税”便是空谈。
而边镇临近疆场,驻军云集,转运粮草耗费巨大。
如果本地毫无榷税收入,全部依靠内陆长途调拨,财政压力只会压在内地百姓身上。
所以应当允许边地适度征税补充本地公用。
内陆商埠,疲敝州县则不同。
商贾流通可以带动市井民生。
关税过重,商人绕道,商旅萧条,市井手工业,小民营生一并受损。
适度减税,货物流通兴旺,税源反而能细水长流。
虽然有端水的嫌疑,但却也不失为一种儒家中庸治国理念。
……
开篇破题直言:
国库宜充,民生宜恤,二者非对立,贵在因时、因地、制宜。
随后层层推演,条理分明,落地有据。
他写道:边鄙重镇,军需浩繁,可量行榷税,以补边储、供庶务。
而内陆通衢、民力凋敝之邑,则宜宽减关税,安绥商旅,使货利流转,泽及细民。
同时严裁冗费,杜绝官吏贪腐耗损公帑,不必一味苛税困民,亦不可一味减税误公。
整篇策论不偏旧,不逐新,既承认朝廷理财刚需,又坚守爱民固本的本心。
两头兼顾,有理有节。
这一番立论,既避开了守旧考官的忌讳,又跳出了新进士子的轻浮,中正醇厚,格局开阔。
……
写完第四题,顾远山胸中郁结尽数舒展,心神愈发笃定。
先前试帖诗的短板,臭号煎熬的烦闷,都在这沉稳落笔中稍稍弥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