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山没有自怨自艾,乘机将在贡院里作的那首诗誊抄给方景书瞧。
方景书反复细读那首《赋得潜虬媚幽姿》五言六韵,心中暗自掂量,越品越觉得处境悬之又悬。
全诗立意尚能自洽,对仗、押韵也没有硬伤,不至于被判作劣卷黜落。
可缺陷十分明显。
词句平实,缺少诗赋该有的灵动气韵,意境收束偏保守,在一众饱读诗赋的士子答卷之中很难出彩。
倘若考官尺度严苛,极容易拉低整场等次。
稳妥来看,最坏的局面便是落到同进士之列。
……
同进士终究榜上有名,不算落第。
可其中差距天差地别。
一甲、二甲进士入仕起点优厚,庶吉士、各部主事皆有机会。
三甲同进士想要谋求好缺,要付出数倍旁人的心力。
更何况顾远山拜在林尚书门下,算得上是半个门生。
林尚书当年三元及第,文坛朝堂声名赫赫。
若是自家弟子会试名次过于靠后,难免有人私下议论,闲话风言。
多多少少会折损林尚书的名望。
这些深重考量,方景书压在心底,半句不曾吐露。
眼下正是心神紧绷之时,若是把这般利害道出,只会徒增顾远山的负担,扰乱心绪。
他收敛心底思虑,神色依旧平和从容:
“过往两场已然落幕,答卷优劣无从更改,不必反复琢磨自寻烦恼。”
“第三场时务策论近在眼前,这是你擅长的领域,务必沉下心,牢牢把握住最后的机会。”
……
顾远山自然明白第三场的分量,轻轻颔首。
经义建立的优势,被试帖诗硬生生拉开缺口。
如今只能依靠五道时务策全力弥补。
“我知晓。”
顾远山声音平静,“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方景书微微点头,不再久坐打扰他静养,转身离去。
庭院微风掠过树梢,顾远山独自立在廊下。
前两场起伏跌宕,臭号的煎熬、试帖诗的短板如两块巨石压在心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