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山心绪稍稍平复，暗自庆幸，只余下最后两道难题，便可圆满收官整场春闱。

可目光落至第四道试题时，他笔尖骤然一顿，顺畅的思路瞬间凝滞，心头猛地悬了起来。

第四道为时局争议难题：《朝廷理财，有议增榷税以充国库，有议轻关税以通商民，二者孰优？试详论之。》

题目本身并无晦涩难懂之处。

经史典故，时政利弊皆有据可查，算不上偏题怪题。

难就难在立场抉择。

彼时朝堂之上，这两种政见正是文武百官争论不休的焦点。

派系立场泾渭分明，无人敢轻言妄议。

主张增榷税者，以充盈国库、稳固边防、补贴农事河工为由，多为朝堂稳健守旧派重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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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张轻关税、通商民者，以休养商贾、流通物资、富庶民生为核心，多为锐意革新、体恤民情的新锐官员。

两派皆有理有据，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。

顾远山指尖捏紧笔杆，眉心微蹙，陷入深深纠结。

若是站增税充库一派，稳妥贴合朝堂主流，不会触怒权贵，却与他常年体恤百姓、以民为本的本心相悖。

他出身寒门，深知底层商贾、百姓税负沉重。

再加赋税，只会苦了黎民。

……

若是站轻税通商一派，贴合民生实情，见解新颖通透，能显出独到政见。

可此举隐隐与当下朝廷财政国策相悖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被视作标新立异，妄议朝政。

极易触怒阅卷守旧派考官，招致黜落低分。

毕竟，能参与会试阅卷的考官，皆是朝中老臣，他得罪不起……

左右皆是两难。

这道题考的不只是学识，更是士子眼光，朝堂分寸与立身格局。

……

狭小的号舍里日光渐斜，外头士子落笔沙沙声不绝于耳，唯独顾远山久久停笔沉思。

他很清楚，这道税政之题，最忌讳偏激站队。

全然赞同增税，便是压榨小民，拘泥旧弊，显不出士子体恤苍生的格局。

一味空谈轻税通商，又是否认国库开支，边防河工的刚需，显得年少轻狂，不识朝堂轻重。

无论偏左偏右，皆是策论大忌，极易被考官判为识见浅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