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言此时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屋内小厮、婆子寸步不离地守着。
满屋子都是浓得散不开的药味。
“我这风寒正重,别过了病气给你,你等会儿还要进贡院。”
……
顾远山脚步一顿,终究没有硬闯,只停在门外。
隔着一扇门,他轻声问:“你怎么样了?”
沈知言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半分轻松,只有涩意。
他先不问自己,反倒先问:“安生……怎么样了?他退热了吗?”
“退了,大夫说他情况稳定下来,等会儿能跟我一同入场。”
沈知言长长松了口气,声音轻了些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你们两个,好好考。”
顿了顿,他又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我爹娘就我一根独苗,我要是真在贡院里烧出个三长两短,我怎么跟他们交代……”
“罢了,这一场,我也算尽力了。考不成,便不考了。三年之后,我再重来便是。”
顾远山心口一紧,没说话。
……
屋里静了片刻。
沈知言像是自嘲,又像是释然,将第二场在考场内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“其实第二场,我只完完整整做了四道题。”
“《尚书》那题、算术那题,我那时已经烧得厉害,脑子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出来,只迷糊着写了几个字,连自己都看不明白。”
“后面誊抄,全是凭着一股死劲硬撑,一笔一画机械地写,根本没时间修改,更别说润色。”
“中间头晕了好几次,冷汗直冒,手一直抖,字都写歪了,写得狼狈不堪……”
“就这样的状态,第三场就算硬撑进去,跟闯鬼门关有什么两样?不过是自讨苦吃。”
门内的声音轻轻一顿,带着几分释然,又带着几分不甘。
“索性,不考便不考了。”
“三年后,我再堂堂正正走进去……”
最后一句话,轻得仿佛一阵风便吹散了。
……
顾远山站在门外,听得心头发酸,轻声安慰道:
“你别这么想,也别自责,先养好身子,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……”
沈知言这样的情况,确实十分危急。
若是退烧了还好说,吃些药,熬一熬便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