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山也强撑着浑身昏沉的倦意,弯腰拎起考篮,顺着人流往贡院外走。
……
这一场比第一场更显惨烈。
走出贡院的考生,个个都透着一股极致的憔悴。
脚步都带着虚浮的晃荡,远没有第一场结束时的从容与意气风发。
沿途随处可见被官差架着胳膊往外走的考生。
有人双目紧闭、面色惨白,早已昏迷不醒,脑袋无力地垂着,任由官差摆布。
有人浑身发软,连站都站不稳,靠着官差的搀扶,才勉强挪动脚步,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经义或是算术题,眼神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。
……
顾远山脑子有些发沉,但走得还算稳当。
像他这般提着考篮,能独自行走的,反倒成了少数。
他目光静静扫过周遭。
不少考生面色潮红,脸颊烫得发亮,嘴唇干裂起皮。
想来也是和他一样,这两夜受了风寒。
他还算好的,只是脑子有些昏沉。
这些人明显要比他严重许多,半数以上的人都发起了热。
走路时踉跄踉跄,咳嗽声、低喘声此起彼伏……
……
忽然,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。
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考生蹲在贡院门口,双手死死抓着衣襟,涕泪横流。
“我的卷子!我还有半道题没写完!怎的就收卷了……”
哭声又急又惨,混着满心的不甘。
没等他哭上几声,守在贡院门口的官差便厉声呵斥过来:
“放肆!乡试规矩,定时报收卷,岂容你在此喧哗哭闹!再敢多言,逐出贡院,取消应试资格!”
那考生吓得浑身一抖,哭声戛然而止。
只是肩膀却还在不住发抖。
他咬着嘴唇,眼底满是不甘,却不敢再出声。
最后,他慢慢挪到一旁的墙角,蹲在那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过来,听得众位因身体不适,未能完成试卷的考生恨不得引为知音。
顾远山看了一眼,心头也泛起几分酸涩,却也无力顾及。
他脑子也混沌得厉害。
……
一直等走出贡院大门外面,顾远山才敢停下脚来歇口气。
他回头看了看后头还源源不断的考生,又抬头看了看初升的太阳。
清晨的朝阳正晒在身上,暖融融的光裹着身子,驱散了大半夜的寒凉,连骨头缝里的酸胀都似舒缓了几分。
只是倦意却翻江倒海般涌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