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他只将后背抵在冰冷的后板上,闭目养神。
……
号舍的休息环境,比客栈差了何止百倍。
没有软榻,没有窗户通风,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。
头顶瓦缝偶尔漏下细碎的阳光,落在眼皮上,暖得人昏昏欲睡。
他能听见左右号舍里士子压抑的咳嗽声、揉手的窸窣声,还有远处茅厕方向传来的、号军低低的呵斥声……
所有人都在这逼仄的牢笼里,强撑着精神。
……
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,不过半刻时辰,顾远山便睁开眼。
他眼底的倦意被强行压下。
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,又将砚台里的墨重新研得浓淡适宜。
将试题拿出,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第二题——
《中庸》“天命之谓性”一题。
……
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”
这是《中庸》开篇第一句,与《大学》首章同为四书纲领。
考官出此题,正是要士子明心性、道体、教化之本源。
看似平易,实则最考对“性与天道”的整体把握。
……
顾远山指尖轻点纸面,将三句反复默诵。
第一句“天命之谓性”,是根源。
言人性本于天,天赋之理,浑然至善,非人力强为。
第二句“率性之谓道”,是路径。
顺此本然之性而行,不妄、不矫、不蔽,便是天下之达道。
第三句“修道之谓教”,是功用。
人性虽善,却有气禀之偏,故须学以修之,以复其初,此乃圣人立教之旨。
三句层层递进,从天命到人性,从人性到日用常行,从常行到教化,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。
……
他略一凝神,便在心中立了骨架:
先破题,总括三句为性、道、教之纲。
次释“天命之谓性”,明天赋之本然,驳性恶、性混诸说,守孟子性善之正。
再释“率性之谓道”,明“率”非放纵,乃顺其正理,动静云为皆合当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