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倒影，睫毛垂下来，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
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。

但这种安静和刚才不同——刚才屋里只有他一个人，安静是完整的、密不透风的；现在这份安静被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打破，被衣料摩擦声、杯底轻碰桌面的声音、炉火持续的细响填满，反而显得更加清晰。

王永华走到窗边。

玻璃上结着薄薄的水雾，他用袖子擦了擦，透过那块清晰的圆形往外看。

夜色很沉，院子里那盏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晕开，勉强照亮几根光秃的树枝。

更远的地方就只剩下黑暗，连轮廓都融进夜色里。

他想起回来时走过的路。

那些楼房一扇扇窗户后透出的光，黄的，白的，都蒙着一层节省的昏暗。

他走得很慢，不是因为累，只是觉得没必要赶。

时间还多——这个念头冒出来时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什么时候开始，他也用“还多”

来形容时间了？
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
很轻，踩在旧地板上几乎听不见，但他还是察觉到了。

“鉴定的事，”

秦京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，“你心里有底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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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永华没有转身。

他盯着玻璃上又开始凝结的水珠，一颗，两颗，慢慢滑下来，拖出蜿蜒的痕迹。”老王应该也在等。”

他说，停顿了一下，“我们都等得太久了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，他才意识到自己用了“我们”

。

不是“我”

，也不是“他”

，是“我们”

。

好像这两个字把某些东西绑在了一起，某种共同的重量。

秦京茹走到他旁边，也看向窗外。

她的侧脸在炉火映照下轮廓柔和，鼻尖还残留着一点冻红的痕迹。”不管结果怎么样，”

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日子总得往下过。”

王永华转过头看她。

她眼睛很亮，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，像深色潭水里落进了星子。

他突然想起路上看见的路灯光晕——那些散开的光束里，雪片打着旋往下落，明明灭灭，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说。

这三个字说得很慢，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，还带着沉甸甸的湿气。

说完之后，他感觉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，虽然只是一点点，但足够让他吸进一口完整的气。

炉火又噼啪响了一声。

秦京茹把杯子放回桌上，瓷底碰出清脆的声响。

她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在犹豫什么。

屋里太热了，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火光下闪着微光。

王永华等着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，只是觉得应该等。

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，伸出手，抱住了他。

这个动作发生得太突然，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。

只觉得有温热的触感贴近，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近，近得就在耳边。

她头发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，但呼吸喷在他颈侧时是暖的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规律而清晰。

他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