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病床上的张狂一直心神不宁,根本睡不着。
“一只羊...两只羊....三只羊....九五二七只羊...万羊...”
还是睡不着。
数羊没用,数水饺没用,数光了全性的脑袋也没用。
左肩胛骨早就不疼了,但那股被烙铁滋过的触感,顺着神经钻进脑壳,跟那一团灰白色的脑浆子搅在一起。
二郎神掉线前憋出的半句话,像根鱼刺卡在喉咙管里。
——“老师……有老师……”
杨戬是什么人?
那是高傲到连玉帝都敢听调不听宣的主。
在他眼里,这世上只有两种人:废物,和不可回收的废物。
能让他尊一声“老师”的,得是什么玩意儿?
教书的?
不对。
脑子里的画面疯狂乱闪。《一人之下》里所有跟“老师”俩字沾边的人脸,一张张过。
最后。
画面死死定格在一张人畜无害、甚至有点怂包的娃娃脸上。
那个整天跟在田师爷屁股后头,端茶倒水的小道童。
小羽子。
全性代掌门——龚庆。
“操!”
张狂猛地坐起,脊背上炸起一层白毛汗。
“去你大爷的老师,那是老鼠!”
一股子凉气顺着尾椎骨直接冲上了天灵盖。
徐四那张破嘴。
什么叫“没人敢杀回马枪”?
那话是对正常人说的。
全性那帮人是正常人吗?那是一群为了看个乐子,能把自己命点成烟花的疯子!
满山精锐都被老天师带走去抓那个根本不存在的“大鱼”。
现在的后山,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娘们,谁想上都能上。
张狂一把掀开被子。
手背一痛,输液管被硬生生扯断,血珠子顺着针孔往外冒。
下地。
脚刚沾地,膝盖一软。
“咚!”
整个人直挺挺跪在地上,膝盖骨撞击瓷砖,动静有点大。
张狂咬着牙,手抠着床沿,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。
之前在内景里跟心魔干架透支得太狠,这具身体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筛子。
走不动?
爬也得去。
他扶着墙,一步步往门口蹭。
每走一步,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。
出门,走廊空荡荡的。
这该死的特护病房离田老爷子的院子只有五百米。
平时也就是根烟的功夫,现在张狂看这路长得像通往西天的取经路。
太静了。
连声虫叫都没有。
“二郎神?猴子?哪吒?”
脑内一片死寂。
没了外挂,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和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差点把他淹死。
“没外挂就不会走路了?废物。”
张狂骂了自己一句,牙齿猛地一合,咬破舌尖。
铁锈味在嘴里炸开,精神稍微提了一点。
一百米。
冷汗把病号服湿透了,被夜风一吹,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冰。
三百米。
看见那片竹林了。
竹叶在月光下惨白惨白,影子在地上乱晃,像一群张牙舞爪的讨债鬼。
还没到。
怎么还没到?
张狂的肺像是破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哨音。
视线开始模糊,红色的血丝布满了眼球。
终于,那个熟悉的小院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