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动声色坐直,这才发现……满场鸦雀无声。所有人停了筷,停了话,齐刷刷盯着他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一只手悄然按上刀柄,掌心微汗。
人群忽然散开又合拢,不声不响把他围在中间。没人说话,只有一双双眼睛盯过来,眼神古怪,掺着几分惧意,更裹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。
惧他,林海能懂;可这恨从哪儿来?素昧平生,何至于此?
……他们想我死?
念头刚起,他脑中嗡地一响,四肢像被湿麻绳捆住,连抬手都费劲。
身旁的白心小和尚早就一头栽在桌上,睡得人事不省。
村长张有道举杯起身,脸上再没半点笑意,只剩一片冷硬的漠然:
“小师傅,您这酒量,真真是我们张家村头一份儿!全村人轮着灌,您还能撑到现在……厉害!老朽,敬您最后一杯。”
林海眼皮耷拉着,手指死扣刀柄,强撑着没倒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
“之前八个来降妖的,都是这么死的?”
“是。”
干脆利落,没遮掩,也没必要遮掩……一个快躺下的活人,还用说什么场面话?
“他们来帮你们,你们却……”
“帮?”
张有道嘴角一扯,那点讥诮浮上来,眼底却烧着火,脸皮绷得发红:
“帮?河神大人每年教我们撒网在哪、鱼群在哪,一网下去,够全村吃半年!你可知道,往年冬天,冻死几个、饿死几个?你知道?”
林海没吭声。
张有道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在你们眼里,它是吃人的妖魔;在我们张家村人眼里……它才是把我们从雪窝里、从饿殍堆里,一把一把拖出来的活菩萨!”
“活菩萨?”林海冷笑,“吃掉你们自家孩子的活菩萨?”
张有道没答,只是咧嘴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