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青风正稳稳站着金山寺秘传的龙虎桩高桩,见林海走神,歪了歪头,眼神里全是疑惑。林海一怔,立马回神,抬手比划,细细讲起高桩的重心、呼吸与腰胯发力的窍门。
白天她们亲眼见过林海出手……白云那一拳轰来,他随手一挡,风压如刀却寸寸崩散;树妖姥姥的毒雾未近身三尺,就被剑气绞得干干净净。两人心里早服了,这会儿听讲,眼睛都不眨一下,听得极认真。林海看着,心里也踏实:头回带徒弟,竟真有那么点意思。
按规矩,入门头一步该在她们丹田里种下一缕先天真气,引动气血、涤荡杂质。可林海自傅家醒来就一直虚,又在无定寺拼尽全力斗了一场,如今跟被抽空了似的,再强行施术,怕是要伤及根本。
再说,村子里那只妖魔还等着他去收拾。这两天,得把身子养回来,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行。等这事了结,再替她们种气不迟。
所以他只把龙虎桩高桩的要领讲透,便让两人回去歇息。
可一向爽利干脆的傅青风,今儿却反常得很。回房后小脸泛红,坐立不安,手指绞着衣角,欲言又止,像是憋着什么难开口的话。
林海瞧见,随口问:“怎么了青风?桩法没记牢?没事,哪不懂随时来问。我当初学这玩意儿,光听口诀就听了七八遍。”
青风咬了咬唇,沉默半晌,终于像是下了大决心,飞快把手里一只汗津津的小药瓶塞进林海掌心,转身就跑,裙角一旋,人已闪出门外。
林海一愣,低头看去……药瓶尚带体温,瓶身上三个字清清楚楚:金疮药。
他这才想起,眉心那道被白云拳风刮出的细痕,还渗着血丝呢。
笑了笑,随手把药搁在床头。洗漱完,他一手举铜镜,一手拧开瓶盖,指尖蘸药往眉心抹。抹着抹着,不知是不是错觉,鼻尖总飘来一缕极淡的幽香,似兰非兰,清清浅浅,缠着药味钻进来。
照理说,这一觉该沉得像块石头……林中与树妖姥姥交手虽短,但每一分力都绷到了极致;白天和白云那场切磋更不用提,筋骨发烫、五脏都在嗡鸣。他本该一沾枕头就昏死过去。
可偏偏睡得不安生。
闭眼没多久,梦就来了。
梦里,白云刚出幽州地界,就被树妖姥姥截住。一场恶斗后,他整个人干瘪下去,皮包着骨,眼窝深陷,最后只剩一副空壳。
幽州城血流成河,尸堆如山。渡真坐在废墟中央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冲林海咧嘴一笑……那张枯槁的脸上,千足蜈蚣从耳孔、鼻腔、嘴角、眼眶里密密麻麻地往外钻,蠕动着,爬行着……
整座幽州成了活地狱。林清和倒了,南宫倒了,南绮容倒在血泊里,小安的断剑插在泥地上……天下妖魔横行,无人能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