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坦白是穆清泠传信于他,令他盗取陆之谦手稿、偷偷拓印私印,再将手札与印模交给五皇女府长史。
一字一句,清晰详尽,书吏挥毫不停,完整记录下所有供词,李侍夫颤抖着手,签字画押。
消息传回五皇女府,穆清泠得知灭口行动失败,李侍夫彻底招供,心头巨震。
她短暂慌乱之后,迅速定下弃子之计。
眼下刀笔娘子咬出长史,李侍夫又将一切指向她,唯有推出长史,由长史一人包揽全部罪责,才能保全自己。
穆清泠立刻传见府内长史,屏退左右。
她面上带着哀戚,温声许诺,只要长史独自扛下所有罪名,她必会保全长史家中老小,给予丰厚抚恤,保其家人一生安稳。
长史追随穆清泠多年,忠心耿耿,感念皇女昔日恩德,甘愿舍身护主,当即应下。
不多时,白芸差府役传召长史到御史大堂。
长史上堂,不待白芸多问,便主动跪地认罪,神色平静,一口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。
“伪造密信,策划构陷三皇女殿下与陆侧夫,皆是臣一手谋划,五殿下对此毫不知情。”
长史声音沉稳,有条不紊地供述,“是臣见三殿下手握西北重兵,恐于社稷不利,故而心生此计。是臣私下模仿五殿下的笔迹与李侍夫通信,令其盗取手稿、拓下私印;又寻来刀笔娘子仿写信件。”
“此事皆与五殿下无关,一切谋划,是臣自作主张,是臣护主心切,想要替五殿下除去隐患,未曾禀报殿下,殿下全然被蒙在鼓里。”
她将所有罪责尽数归于自身,一口咬定穆清泠不曾参与,自己只是擅自做主。
白芸静静听着她的供词,心中清楚,长史是有心替穆清泠顶罪。
可长史供词与李侍夫、刀笔娘子的证词多处可以印证,只是将主谋的身份硬生生替换。
白芸不动声色,将长史供词一一记录,反复核对细节,将所有人证的口供、物证分门别类,整理成一套完整卷宗。
白芸封好卷宗,即刻入宫前往御寝殿,面见病中的女帝禀报全案。
御寝殿内依旧药香弥漫,炭火静静燃烧。
女帝倚在狐裘锦榻之上,静静听白芸逐条陈述审讯经过。
白芸立于榻前,一一禀明后,双手捧上厚厚一叠卷宗,呈递女帝御览。
“陛下,人证、物证、供词俱在此处。伪造密信构陷一案,脉络已然清晰。”白芸垂首躬身,声音郑重,“五皇女府长史自认独揽全责,可李侍夫供词之中,多处细节直指五皇女授意。只是缺少直接物证,难以坐实五皇女为主谋。如何处置,还请陛下圣裁。”
女帝缓缓伸出手,接过卷宗,一页一页慢慢翻阅。
殿内寂静无声,唯有药炉蒸腾水汽的细微声响。
她一页页细读供词,目光落在长史那一段护主顶罪的笔录上,指尖轻轻叩击卷宗纸页,长久沉默。
半晌后,女帝最终下旨:长史依律处斩,刀笔娘子杖责流放,李侍夫充入教坊司,终身不得出。
至于穆清泠……
那道旨意最终只写了“罚俸三年,削去封邑一半,闭门思过半年”十六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