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清沅没有再说第二句,起身走到陆之谦案前,俯身握住了他拢着手炉的那只手。
她握着他的手指探了探冷暖,然后顺势将他往自己身侧揽了半寸,让他坐得离她近了一些。手这么凉,还拢着手炉做什么,过来暖着。
柳云辞坐在原位上,看着穆清沅俯身握住陆之谦手指的动作,目光在那道被烛火映亮的侧影上停了一会儿,袖中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边缘,隔着衣料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层正在缓慢加深的压痕。
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,低头端起自己那盏滚烫的茶送到唇边,唇角抿了一下,又搁下了。
姜知予坐在主位的另一侧,此时开口了,他语调温和平缓,今夜守岁,外头烟火正好,不如都出去看看。
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,侧过头来对众人笑了一下,再不出去,那几架烟花可就要放完了。
众人便顺势起身,沿着回廊往后院开阔处走去。
陆之谦跟在穆清沅身侧,穿过月洞门时仰头看见夜空中正有一簇银白色的焰火炸开,炸成无数道下垂的丝线,就像一棵正在倒着生长的柳树。
他在廊下站定,迎着那种被冷空气浸润过的、略带焦灼的气味抬头望向夜空,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起来,在不同高度绽开又熄灭,把暗蓝色的天幕染成一块块转瞬即逝的暖色。
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除夕,那些高楼顶上升起的霓虹,街道上挂满的灯笼和彩灯,以及手机里不断弹出的祝福消息。
那些已经褪色但还未被遗忘的旧年碎片,隔着时空和边界的距离落在他面前,变成一道道被燃尽了又重新装填的烟火。
他又想起更远的地方,大周的旧宅里,父亲和两个哥哥此刻大约也各自坐在某处燃着炭火的厅中守岁,桌上的菜大约不如宫宴丰盛,但灯火应当是暖的。
他不知道他们此刻在说什么,也不知道他们吃的是哪种馅的饺子,只知道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夜空下站着,身侧有人替他拢了拢被风吹松的衣领。
穆清沅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,混在烟火炸开的声响里:在想什么?
陆之谦感受到穆清沅握着他手的那股暖意,低声答道:“想起大周的家里人。不知道他们今年过年吃没吃上饺子。
穆清沅没有接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以后有机会的话,本宫会奏请母皇,准许你派人传回书信,也可打探家中近况。
陆之谦眼睫轻轻颤动,垂眸望着交握的双手,方才厅中那些指桑骂槐的刁难还萦绕心头,此刻这一点温情,叫他心口泛起一阵复杂的怅然。
他没有大喜过望,只是浅浅吸了一口气,手指在她掌心微微收拢了一下,语声轻缓,“多谢殿下。”
远处的烟火还在升腾,把冬夜的云层照亮了片刻又让它们重新暗下去。
他的手依然被握着,那道力道稳当而确切,带着一股直抵心头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