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新年守岁

“福气二字谈不上。”他语声不高,不疾不徐,“陛下乃是念及陆侧夫和亲的特殊身份,才格外开恩,这是君上的恩典,并非府中私宠。”

说罢,他抬眼看向李侍夫,目光沉静,点到即止:“同为府中人,应当同喜才是,何必生出这般比较之心。”

李侍夫闻言,面上那点故作艳羡的笑意微微一滞,眼底掠过一丝不甘,转瞬又掩了下去。

他微微垂眸,唇角勉强牵起弧度:“是在下失言了,只是心中实在感慨罢了。眼见陆侧夫得此殊荣,难免心生几分艳羡,并无别的意思,还望皇夫莫要见怪。”

姜知予浅浅颔首,不再答话。

柳云辞捧着鎏铜暖炉,指节不知不觉微微收紧,指腹压在炉身温热的铜面上,心头的妒意翻涌难平。

这时,修竹上前执壶,为他斟上一盏热茶,沸水冲入瓷杯,袅袅热气升腾而起。

柳云辞刚端起茶盏便重重往案上一搁,瓷盏与案面相撞发出一声轻响。

他眉眼微蹙,面上装出几分不耐,目光落在身侧的修竹身上,声音不算响亮,却足以叫屋内众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糊涂东西!”柳云辞声调带着几分训斥,“茶水这般滚烫便递过来,做事如此毛躁,半点分寸都无。”

修竹心头一凛,连忙屈膝半跪:“主子息怒,是奴才疏忽。”

柳云辞垂眸睨着他,语气似是训诫下人,话锋却暗暗拐向别处:“在府里当差,最要紧的是守好自己的本分,切莫学那些一心只想攀高枝的雀儿。一时看着风光无限,可根基不稳,待到大风一吹摔落下来,到头来,连一处可以安身的栖处都寻不到。” 说完看了陆之谦一眼。

这话明着斥责修竹,实则句句暗刺一旁的陆之谦。

坐在不远处的林侍夫听出弦外之音,有心附和柳云辞,便顺势叹了口气,轻声接话:“柳侧夫所言极是。人各有命,本分二字最是难得,强求不属于自己的荣光,反倒容易惹来祸事。”

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
陆之谦静静坐在一旁,将这番指桑骂槐尽数听入耳中。

他没有出言辩驳,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,敛去眸底神色,肩线微微沉下去,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,似是被这番言语刺中,神色黯然,也不争辩半句,只安静坐着,一副受了言语磋磨却隐忍不言的模样。

穆清沅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,放下手炉的声音比往常略重了一些。

她的目光从柳云辞面上扫过,那道视线落定时的温度比方才低了几分:大年夜的,闹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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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座正厅的喧闹瞬间敛去,空气骤然凝住几分寒意。

柳云辞没料到穆清沅会直接出面维护,捧着暖炉的手又是一紧,连忙敛了神色,微微欠身:“殿下恕罪,臣侍不过是教训下人,并无他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