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想回去看看。看看你外祖母的坟。告诉她，女学办成了。告诉她，她的外孙女，当了皇帝。告诉她，这天下，变了。”

墨千离看着母亲。母亲今年四十三岁，在冷宫里过了二十年。她的头发花白，面容消瘦，眼睛几乎看不见。但此刻，她说“想回一趟松江”时，声音里有某种东西。像是被压了五十年的种子，终于等到了破土的时候。

“好。女儿陪你去。”

沈氏摇了摇头。“你是皇帝，不能随便离京。让老嬷嬷陪我去就行。再带几个影卫。路不远，半个月来回。”

墨千离沉默了片刻。她想说不放心，但看着母亲脸上的神情，她把话咽了回去。

“女儿派影卫第三组护送。明月也去。她在宫里待了十九年，如今开了铺子，让她出去走走。”

沈氏点了点头。她伸手摸索着，握住墨千离的手。

“千离，你外祖母的书稿，被烧了。但她教过娘认字、算数、读律法。娘在冷宫里那二十年，靠的就是她教的东西。娘教你认字，教你算数，教你读律法。你外祖母传下来的东西，没有断。”

墨千离反握住母亲的手。那双手瘦削，粗糙，关节粗大。但暖。

“母后，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五月二十。宜出行。”

“女儿送你。”

五月二十，京城南门外。

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官道旁。车旁站着沈氏、老嬷嬷、明月，还有四个影卫——便衣打扮，扮作家仆。沈氏穿着一身素色布衣，头发用木簪绾着，像普通人家出门走亲戚的老妇。老嬷嬷扶着她，明月抱着包袱。包袱里除了换洗衣裳，还有那口破铁锅和那只缺了口的碗。沈氏坚持要带。她说——“你外祖母没见过这些东西。让她看看，冷宫二十年，我就是用这口锅熬粥，把你养大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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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千离站在马车旁，替母亲拢了拢衣领。五月的风暖融融的，吹动母亲花白的碎发。

“母后，路上慢点。到了松江，让影卫传信回来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沈氏伸手摸了摸墨千离的脸。她的指尖从眉骨划到鼻梁，从鼻梁划到嘴唇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她笑了。“千离，娘这辈子，前半生困在冷宫，后半生困在长乐宫。今天，娘要去看看外面的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