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一，函谷关南面三十里，伏击阵地。

林破虏趴在一道山梁上，用望远镜观察关城方向。函谷关南面是一片丘陵，地势北高南低，从关城向南延伸出三道山脊，像三根手指插进平原。他的两千五百人和五百降卒就藏在中间那道山脊的背面，距关城二十里，距关前大道十五里。

他已经在山脊上趴了整整一夜，膝盖以下全被露水打湿，风从北面灌下来，冷得他牙关发紧。但他没动。关城南门上的火把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班，他数着换班次数，计算着守军的巡逻规律。南门守军约有两千人，城墙上的箭楼每座配弓手二十，巡逻队每队十人，沿城墙来回走动，一趟约半刻钟。换班时，城头会有短暂的混乱——巡逻队下城、新队上城，大约有二十息的空档。

二十息。他需要的是这个。

但他不能动。墨千离的命令是“九月十五，函谷关见”。今天才十一。他必须等正面主力到位。如果他提前动手，打草惊蛇，函谷关守军会拼死反扑。他的两千五百人虽然装备精良，但毕竟是孤军深入，一旦被包围，就是死路。

他缩回山脊背面，在一块避风的岩石后坐下。周骥递过来一块干饼，他咬了两口，就着雪水咽下。郑守拙蹲在旁边，正在检查神火飞鸦的引信。老头的手冻得发紫，但动作依然稳当。

“郑大匠，神火飞鸦能打多远？”

“将军放心，老奴在山里试过了。顺风能打五百五十步，逆风四百步。关城南门到粮仓——如果老奴没算错——刚好四百五十步。顺风打，能落进粮仓。逆风打，落在粮仓门口。都行。”

林破虏点头。函谷关的粮仓在关城东南角，紧挨着南门内侧。他不需要精确命中，只需要把火箭打到粮仓附近，制造混乱。守军一乱，他就从南面杀出，堵住南门。正面主力同时攻关，前后夹击。

他正要开口，山脊上的哨探忽然滑下来，无声地落在他身边。

“将军，南面来人了。”

林破虏心头一紧：“什么人？”

“影卫。黑衣，腰牌对上了。是殿下身边的人。”

林破虏立刻起身，跟着哨探翻过山脊。山脊背面的一处灌木丛里，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，浑身泥泞，显然赶了很远的路。他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——影卫第三组副领，代号“夜枭”。

“林将军，殿下有令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蜡丸。林破虏剖开，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纸，上面是墨千离的亲笔：“项燕已察觉北面是虚，正率两万精锐回援函谷关。预计九月十三抵达。你必须在九月十三之前动手。正面主力将于九月十二夜发起总攻。届时你从南面突入，两面夹击。信号——三发红色火箭为号。”

林破虏将纸条凑近火折子烧掉。他抬头看天，今天九月十一，下午。明天夜里，正面总攻。留给他的准备时间，只有一天半。

“夜枭，殿下还有什么话？”

“殿下说——‘告诉林破虏，本宫在关前等他。别迟到。’”

林破虏嘴角一抽，露出一丝笑意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对周骥道：“传令全军——提前准备。明日白天休息，日落之后进入攻击位置。今夜把所有神火飞鸦架好，测距、校准、试射一发。只一发，不能暴露位置。”

“诺！”

他走回山脊背面，摊开函谷关南面的详细地形图。图上标注了三条山脊、两条河谷、一片沼泽。他选了中间山脊作为主攻阵地，东侧山脊布置神火飞鸦，西侧山脊布置佯攻部队。三路同时发起，南门守军顾此失彼。

“周骥，你带八百人，从西侧山脊佯攻南门西侧。不用真打，放铳、呐喊、扔火把。让他们以为西面是主攻方向。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

“郑大匠，你带神火飞鸦队，上东侧山脊。看到三发红色火箭，立刻发射。目标——南门内粮仓。不要打城墙，打粮仓。粮仓一着火，守军必乱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