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8章 良辰将至

这些人,这些情义,是她这些年最大的收获。

窗外传来打更声——三更天了。

墨影重新打起精神:“来,坐下,我帮你梳头。明日不用那些复杂的发髻,就简单束起,插上这支簪子,再戴这对耳坠,就够了。”

沈青瑶在妆台前坐下,铜镜里映出她和墨影的身影。墨影拿起梳子,一下下梳理她及腰的长发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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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青瑶姐,”墨影忽然问,“你紧张吗?”

沈青瑶看着镜中的自己,想了想,摇头:“不紧张,只是觉得……像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
“梦?”

“嗯。”沈青瑶闭上眼睛,“从被义父收养开始,到入王府做暗卫,到冰湖假死,到江南建影阁,再到如今……有时候半夜醒来,都会恍惚,这些真的都是我经历过的吗?”

墨影的手顿了顿,继续梳:“都是真的。而且明天之后,还会有更多真实的、温暖的日子。”

梳子一下下划过发丝,房间里只剩下沙沙声。沈青瑶闭着眼,脑海里的画面像走马灯——破庙里冻得缩成一团抢不到热粥的小乞丐,王府里低眉顺眼藏着毒针的“沈氏”,冰湖里抱着萧煜失去知觉前最后的冰凉,江南烟雨楼挂起第一块“影阁”牌匾的清晨,北境战场上看着秦峰挥刀斩敌的漫天烽烟……

然后,是萧煜的脸。

有少年时扔给她干粮的冷漠,有王府里试探她的猜疑,有冰湖边执鞭的决绝,有破庙外长跪的执着,有辞爵那日的坦然,还有这些日子笨拙却真诚的种种。

最后定格的,是萧煜蹲在破庙门槛上啃干粮的样子——粗布衣服沾着泥,头发乱得像鸡窝,手里的麦饼掉了渣都没察觉,眼睛却盯着庙顶的破洞在算怎么搭木梁。

“墨影,”沈青瑶睁开眼,“你说,人这一生,是不是都要经历些刻骨铭心的痛,才能懂得珍惜?”

墨影沉默片刻:“或许吧。但青瑶姐,我觉得更重要的是——经历那些痛之后,还能有勇气重新开始。”

她将沈青瑶的头发束起,用白玉簪固定,然后拿起那对耳坠,小心为她戴上。

“就像你和王爷,”墨影继续说,“冰湖是痛,可痛过之后,你们都在改变,都在成长。他学会放下猜忌,你学会重新信任——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。”

耳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轻轻晃动,映着沈青瑶的脸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青瑶指尖摸着耳坠的珍珠,“重要的不是挨过多少刀,是挨过刀之后,还敢不敢把伤口露出来,还敢不敢再伸手去拉别人的手。”

妆扮完毕,墨影退后两步,仔细端详,眼中又有了泪光:“真好看。”

沈青瑶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夜空星河璀璨,明天会是个好天气。

她看见院墙上有个黑影在爬——是石矶,背着工具箱猫着腰检查最后一道机关,脚踩瓦片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。更远处的巷口,影卫阿六正贴着墙根走,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迅速收进袖中,连影子都压得很低。

这些人,都在为她明日的婚礼忙碌着,守护着。

“青瑶姐,”墨影走到她身边,也望向窗外,“明天之后,你就是有夫之妇了。但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我的师姐,我的阁主,我最亲的家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