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年六月十三,午后。
定国侯府书房的门紧闭着,窗棂都关得严丝合缝,只在窗角留了条细缝透气。沈青瑶坐在书案后,三份文书摊在面前:一份是谢清颜递来的海外贸易第二船队利润表,数字红得晃眼;一份是苏媚刚送的西域商路异动密报,字迹潦草带着急意;还有一份——林念安昨晚送来的北行药材清单,墨迹还带着点未干的润意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页,目光却死死钉在清单末尾的三味药上:冰魄草、龙鳞果、血灵芝。
可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最后三味上:冰魄草、龙鳞果、血灵芝。
冰魄草生在北境雪山之巅,采的时候得顶着雪崩的风险;龙鳞果长在南疆瘴气林深处,周围全是吐着信子的毒蛇;血灵芝更邪门,只在古战场的万人坑旁长,吸着地底的阴气和血气——这三样都是药王谷的镇谷宝贝,十年开花三十年结果,谷里每样也就存了三份。
林念安这次申请各取一份,几乎动了药王谷十分之一的家底。
而用途,是救萧煜。
沈青瑶把清单啪地合上,指尖按在眉心——那里突突地跳,像有小锤子在敲。眉尾的朱砂痣发烫,是青冥之力感应到她心绪不宁在闹脾气。她放下手,走到窗边推开那条细缝。
午后的阳光像金箭一样射进来,晃得她眯起眼。院子里石矶带着工匠调试机关,叮叮当当的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;医毒堂那边飘来苦香,是墨影在教新影卫认毒草;济世堂门口排着长队,百姓手里攥着药方子,脸上带着盼头……
一切都像精密的齿轮在转,她是握着操纵杆的人,不能停,也不敢错。
可她要去北境了。至少三个月。
这三个月里,谁来主持影卫总署?谁来批阅那些源源不断的密报?谁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?
沈青瑶重新关窗,走回书案,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:苏媚、石矶、谢清颜、华渊……
然后又一个个划掉。
苏媚要管情报司,走不开;石矶要负责机关坊和各地据点建设,也忙;谢清颜怀着身孕,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,不能劳累;华渊年纪大了,还要坐镇药王谷……
最后笔尖停在“墨影”两个字上——墨影产后恢复得快,孩子半岁了能断奶;她是影卫出身,总署的运作门清;最重要的是,她是秦峰的媳妇,北境的事她比谁都上心。
墨影产后恢复得很好,虽然孩子才半岁,但已经可以断奶了。她是影卫出身,熟悉总署运作,也够冷静果断。最重要的是——她是秦峰的妻子,北境那边的情况,她比谁都清楚。
就她了。
沈青瑶做了决定,扬声唤人:“请墨影过来。”
墨影来得快,一身玄色影卫服,头发束成高马尾,腰间挂着毒囊和短刃——除了眼角多了点柔和,跟没生孩子前一模一样。
“侯爷。”她躬身行礼。
“坐。”沈青瑶指指对面的椅子,“有件事要交代你。”
墨影坐下,神色平静:“侯爷请吩咐。”
“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。”沈青瑶开门见山,“短则三个月,长则半年。这段时间,影卫总署由你暂管。”
墨影愣住了:“侯爷要去哪里?可是出了什么大事?”
“北境。”沈青瑶没藏着掖着,“萧煜体内的蛊毒爆了,钻到心脉里去了。念安说,得我用青冥之力给他逼出来。”
墨影的脸白了白——秦峰每封家书都提萧煜的病,字里行间全是急。她也知道自家侯爷跟那位战王的恩怨,像一团缠死的线,剪不断理还乱。
“侯爷……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您真的要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