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渊没回答,只是望向主屋方向——沈青瑶正站在刚立起的主梁下,看着工匠把刻满符文的桃木楔子钉进梁心。那是辟邪的,也是石矶的机关:侯府若遇袭,拉根隐线,主梁就会落下铁网,罩住整个前厅。
阳光透过未盖瓦的屋顶洒下来,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玄色常服配青冥剑,简单利落,和这座像迷宫一样复杂的侯府,形成了奇异的反差。
“她在想什么?”谢清颜轻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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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想这座宅子能守多久,也在想里面的人,能平安多久。”
气氛忽然有些沉重。
这时,前院传来一阵喧哗。是运建材的车队到了,十几辆大车堵在门口,车夫们吵吵嚷嚷地卸货。谢清颜连忙赶过去协调,林念安也去帮忙清点药材,石矶继续捣鼓他的机关,华渊则背着手,在还没铺地砖的院子里踱步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沈青瑶从主屋走出来,走到华渊身边。
“谷主在看什么?”
“看风水。”华渊指着院子的东南角,“那里,应该挖个池塘。不养鱼,种莲花。莲花清心,也能入药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水能聚气,也能化解煞气。你这双手沾的血太多,住的屋子需要活水来养。”
沈青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那里现在堆着砖石,但想象一下,挖个池塘,种上莲花,夏天开花的时候,应该很美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听谷主的。”
华渊转头看她,看了很久。老人的眼睛很浑浊,但眼神很清明,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青瑶,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,不是侯爷,是青瑶,“靖安王若是在天有灵,看见今天的你,会欣慰,也会心疼。”
沈青瑶没说话。
“但你得记住:房子再大也是死的,住的人才是活的。你守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,也该学学让别人守守你、护护你了。”
风吹过,扬起地上的尘土。远处,工匠们的吆喝声,车马的嘈杂声,砖石碰撞的叮当声……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嘈杂,却充满生机。
沈青瑶看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。三个月后,这里会是一座气派的侯府,会有情报司的暗哨日夜值守,会有医毒堂的药香弥漫,会有影卫进进出出,会有她需要守护的一切。
也会有她自己的房间——虽然她可能很少有时间待在里面。
“谷主,”她终于开口,“您说,我还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吗?”
华渊笑了,笑容里有慈悲,也有无奈。
“青瑶,从你接过靖安王那把匕首起,就没了‘普通人’这条路。但过不了普通人的日子,能过‘你的日子’——有剑有毒,有阴谋也有忠诚;有杀戮有守护,有失去也有得到。”
他拍拍她的肩,像长辈对晚辈似的:“这座侯府,就是你‘自己的日子’的开头。好好守着它,也让它好好守着你。”
老人说完,拄着药锄慢慢走了。素色的道袍在风里飘拂,背影有些佝偻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。
沈青瑶站在原地,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