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三上巳节,泰山之巅的松涛坪人头攒动,七十二路门派的旗帜插得像片密林——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开了。
七十二路门派、三百余家帮会的上千江湖客从四面八方涌来,刀剑寒光晃得人眼晕,各色旗帜在风里猎猎响,汗味、酒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在半空。
可今年的松涛坪,味儿不对——往年的喧嚣里是比武的热血,今年却透着股说不清的紧绷,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往年武林大会,四大门派(少林、武当、峨眉、昆仑)总是占最显眼的地儿,弟子列队站得整整齐齐,显百年门派的排场。可今年,四大门派的旗还插着,掌门人却都站在台下,眼睛齐刷刷盯着北边。
松涛坪北边新搭了个竹台——不高,也不花哨,青竹架子铺素麻布,就摆了三把椅子。
正中椅子空着,左右坐了药王谷主华渊和天机阁新阁主苏媚。两人身后站着三十六名影卫,玄色劲装束着银带,腰间青冥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脸绷得像块铁,盯着台下上千双眼睛。
华渊站起身,清了清嗓子:“诸位——”
鹤发童颜的华渊声音不大,却像撒了把碎银子似的传遍全场——他用了药王谷的清音散。
“今日大会,老朽受定国侯托,代为主持。”华渊扫了圈台下,“定国侯说:江湖事江湖了,影卫总署不管各派自家事,只立三条规矩——”
他竖起三根干瘦的手指。
“一、不扰百姓。江湖恩怨别连累无辜,违者影卫查你。”
“二、不害国家。做事别损大靖的根,违者影卫杀你。”
“三、不碰巫蛊。谁学南疆蛊术炼禁药,天下人一起揍他。”
话刚说完,台下静得能听见松针掉地上的声儿。
接着就炸了锅——
“放你娘的屁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跳出来,九环刀哗啦乱响,“江湖有江湖的规矩!你们朝廷的狗凭啥来管?!”
这是黑风寨二当家——当年寨主被影卫砍了,他带着残部流窜,专干打家劫舍的活儿。今天来就是想搅浑水捞好处。
苏媚“嗤”地笑了——
她没起身,抬手轻轻一挥。台下三个不起眼的人突然动了——卖糖葫芦的小贩、挑担子的货郎、蹲树下打盹的老乞丐,三道寒光快得像闪电闪过,二当家的九环刀“当啷”掉地上,人被三条银链捆成粽子,嘴还被破布堵上了。
前后不到三口气的工夫。
台下人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才发现,台下混了多少影卫啊?跟你喝酒称兄道弟的、蹲角落擦剑的、甚至台上倒茶的,指不定就是影卫。
苏媚站起身走到台边,低头看着捆成粽子的二当家:“这位‘好汉’说得对,江湖有江湖规矩——可规矩里有‘恃强凌弱、滥杀无辜’这一条吗?”
苏媚声音像敲锣似的:“去年三月,你们黑风寨抢江南方家村,杀了四十七人,凌辱十三名妇女,抢三百石粮。今年正月,北境劫商队杀二十八护卫,抢五千两货——这些也是江湖规矩?”
台下有人低头,有人侧脸,但更多人攥紧了拳头。
江湖人讲快意恩仇,可也讲道义啊。黑风寨干的缺德事早惹了众怒,就是没人敢出头。
苏媚转身对着台下:“影卫杀你们寨主,不是因为他劫道,是因为他屠村。今天立这三条规矩,不是管各位私仇,是告诉天下——江湖可以快意,但不能没王法;可以仗剑,但不能欺负好人。”
她语气软了点:“定国侯还说:影卫总署想做江湖的‘和事佬’,不是‘老大’。各派自己管自己,影卫只干三件事——调解门派吵架,收拾坏东西,守着江湖的底儿。”
台下慢慢静了。
少林方丈玄苦双手合十走出来:“阿弥陀佛,老衲问一句——各派吵架,影卫咋调解?”
苏媚从怀里掏出卷帛书展开:“简单,看这个《江湖调解条例》。两派有仇,找影卫总署申请调解。影卫派三人组——药王谷的验伤查毒,天机阁的找证据,影卫的执行裁决。结果必须听,不听的话,天下武林共诛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