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瑶眉头微蹙:“嬷嬷这是做什么?”
“老身是来……替太后赎罪的。”赵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,“太后临终前,交代老身把这个交给侯爷。里面……是太后藏了二十年的东西。”
她解开包裹,露出里面的锦盒和那几张泛黄的纸。
沈青瑶的目光落在锦盒上,看见那块金牌时,眼神微微一凝。她拿起金牌,翻到背面,看见盘龙纹下方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婉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先帝赐给太后的影卫免死金牌。”赵嬷嬷说,“太后临终前说,把这个送给侯爷,望侯爷念在战王一片痴心,善待战王。若侯爷不肯……便让侯爷用此牌,护自身周全。”
金牌入手沉得压手,不止是纯金的分量,更压着二十年的恩怨纠葛、两条性命的代价,还有无数的愧疚与遗憾。
她又拿起那封信,展开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些,”她指着那几张泛黄的纸,“是什么?”
“是太后这些年暗中资助太子、二皇子,以及收买朝臣的证据。”赵嬷嬷低声说,“太后说,这些该由侯爷处置。烧了也好,公开也罢,都随侯爷。”
沈青瑶拿起那几张泛黄的纸,一张张翻看。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脸色一寸寸沉下去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。
纸上记录的每一笔交易,有些她早已知晓,有些却是第一次看见——无一例外,都是沾满铜臭与血腥的权钱交易,是用人命和良心堆砌起来的利益链条。
“太后为什么要留下这些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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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身不知。”赵嬷嬷摇头,“也许……是良心难安,想留个交代。也许……是想用这些,换侯爷对王爷的一点宽恕。”
沈青瑶把纸放下,看向赵嬷嬷:“嬷嬷起来吧。太后的罪,不该由嬷嬷来赎。”
赵嬷嬷说着说着就哽咽了,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,打湿了衣襟前的补丁。四十多年的主仆情分,到最后只剩下这无法偿还的罪孽。
沈青瑶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嬷嬷,心里五味杂陈。恨吗?自然是恨的——太后害死了义父的母亲,让义父半生孤苦无依。可看着这个替主子赎罪的老人,那股恨意却像被温水泡过的冰,慢慢软了下去。
人死债消,活人总还要往前看、往前走的。
“嬷嬷,”她轻声说,“这些东西我收下了。您回去后,好好休息。慈宁宫的事料理完后,您若愿意,可以来总署做些轻省的活。若想回乡,总署会给您备一份养老的银子。”
赵嬷嬷愣住了,随即老泪纵横:“侯爷……您不怪老身?”
“怪您做什么?”沈青瑶摇头,“您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嬷嬷。这些年,您暗中照拂王爷,照拂我,我都知道。该谢您才是。”
赵嬷嬷哭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不停地抹眼泪。
沈青瑶等她情绪稍平,才道:“嬷嬷先回去吧。这些东西……我会妥善处置。”
赵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下了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沈青瑶看着桌上的金牌、信纸、还有那些罪证,久久不语。
窗外又飘起了雪,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地上,没一会儿就给院子铺了层薄白。
春天还早,但再冷的冬天,也总有过去的时候。
她收起锦盒和那些纸,锁进书案最底下的抽屉里。
有些秘密,就该永远锁在黑暗里。
有些宽恕,不必说出口,心里知道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