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一会儿,老鬼拄着黄杨木拐杖,弓着背走进殿。他今日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袍,头发梳得齐整,可那股子江湖气仍藏不住。进殿后他抖抖索索跪下,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举过头顶,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“草民老鬼,奉定国侯之命,呈《影卫监察自律条例》于陛下御前。”
王公公接过,展开铺在榻前小几上。文书用的是上好的宣纸,墨迹工整,条目清晰,从“情报保密”“行动规范”到“奖惩制度”“连坐问责”,洋洋洒洒三十余条,每一条都附有具体执行细则和违规惩处。
太子凑过去看,越看脸色越沉。这条例严得近乎苛刻,比朝廷规制正规军还要狠。其中一条赫然写着:“影卫若私通外敌、泄露情报,本人凌迟处死,直属上峰、举荐人、总署相关司主连坐削职,情节重者满门抄斩。”他冷哼一声:“如此严刑峻法,谁人还敢入影卫?”
老鬼伏在地上,声音却沉稳有力:“回太子殿下,正因其严,方能束人。影卫总署立身之本,便是‘规矩’二字。侯爷常言,影卫如刀,刀越锋利,握刀之手越需稳当。此《自律条例》,便是握刀之手给自己上的锁,以防刀刃伤己、祸及家国。”
他顿了顿又说:“而且这条例已由总署所有人签字画押,锁于刑堂铁柜之中,钥匙分三把:一把在侯爷手中,一把在草民处,还有一把……早已呈交陛下,由王公公代管。”
王公公一愣,看向老皇帝。老皇帝微微颔首,他才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,轻轻放在文书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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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盯着那枚青铜钥匙,脸色变幻不定。影卫总署竟主动将“生杀大权”的一把钥匙交予陛下,这无异于自缚手脚,明明白白昭示着绝无二心。
老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老鬼,你且告诉朕,军卫联动之后,影卫究竟想要什么?”
老鬼抬头,昏花的眼里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“回陛下,影卫所求有三:一是名分,二是粮饷,三是自主权。”
“详细说。”
“名分,即朝廷赐下正式文书,承认影卫总署为‘大靖暗卫总署’,赋予查人、抓人、审人之权,然只管江湖异动与边境防务,绝不染指朝堂内政;粮饷,需北境暗防专款由朝廷户部单列拨付,影卫每季呈报明细接受核查;自主权为最要:影卫内部人事任免、任务调度、奖惩机制皆由总署自主决断,朝廷不得随意干涉。”
太子冷笑:“既要朝廷名分粮饷,又要自主权,天下哪有这等好事?”
“有。”老鬼抬眼看向太子,声音斩钉截铁,“因为影卫能给朝廷的,是朝廷自己拿不到的东西。”
太子挑眉追问:“哦?你们能给什么?”
“影卫有覆盖大靖十三省的江湖情报网,上至王公府邸门房,下至市井巷陌小贩,皆有眼线;影卫毒术与机关术,可防南疆巫蛊、解北境毒瘴,更能于无声处制敌;更握着——当年靖安王冤案的全部真相与铁证!”
最后一句,让殿内温度骤降。
老皇帝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僵住,菩提子硌得指节泛白;太子瞳孔骤缩如针,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,指节泛青。
“靖安王案……”老皇帝声音嘶哑,“你们查到了什么?”
老鬼从怀中取出一份薄册,仍是双手呈上:“此乃影卫总署成立以来,搜集到的部分证据。涉及当年诬陷靖安王通敌的伪证、作伪证的证人证言、以及……此案背后主使的蛛丝马迹。”
王公公接过册子,却不敢翻开,只是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