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沈青瑶也没有问。她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——那个爱笑、会编小兔子的女人,再也没回来。
‘嬷嬷说得没错。’萧煜忽然转头看她,眼神缠得人心慌,‘我心里头……确实还是那个躲衣柜的小孩。怕被人卖,怕抓不住,所以宁可先把人推开,宁可自己疼也不让别人碰——不敢信啊。’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青瑶,冰湖的事我不敢求你原谅,那些伤也不敢让你忘。我就求你……给我个机会,让我慢慢学怎么信你,也让你慢慢试着再信我。”
沈青瑶抬起手,腕上的玉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她想起昨夜月下的誓言,想起他说“我的命都是你的”。
也想起自己说“盟友之间,不言谢”。
‘路还长着呢……’她重复了昨夜的话,又轻轻加了一句,‘我们一起走。’
萧煜的眼眶倏地红了。他别过脸去,喉结重重滚动,许久才转回来,眼底有泪光,却也有笑意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沈青瑶将木匣递给他:“这个还是你收着。”
萧煜却推了回去:“母亲留给能护着我的人——你戴着,她泉下有知,定会安心。”
两人站在晨光里,影子拉得老长,几乎叠在了一起。远处市集的热闹声飘过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——有烟火气,也有活气。
沈青瑶最终收回了木匣。她看着萧煜,忽然问:“你母亲的墓……在哪里?”
萧煜怔了怔:“在北境。当年太后不准她入皇陵,我偷偷将遗体运回北境,葬在了我父亲——老战王的陵旁。”
“下次去北境,带我去拜拜她吧。”沈青瑶说。
萧煜深深看她一眼,重重点头。
晨雾散了,太阳把整个院子都照暖了。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晃来晃去。沈青瑶腕上的玉镯闪了闪,像凝固的月光,也像个软乎乎的承诺。
嬷嬷的马车早走远了,带着过去的事儿,也开了新的头。
留在这儿的人,还得接着走——带着过去的疤,也揣着将来的盼头,一步一步,走得稳当,走得扎实。
沈青瑶转身回院,走了几步又停住,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萧煜。
“发什么呆?”她说,“今天运河工程的折子还得再核一遍呢。”
萧煜笑了,那道刀疤也柔和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,大步跟上。
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并排走,慢慢没入回廊深处。沈青瑶腕上的玉镯轻轻晃,偶尔碰着木匣,发出细声细气的、暖乎乎的响。
像心跳,也像日子慢慢过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