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4章 嬷嬷辞别

晨光初透时,赵嬷嬷已经收拾好了行囊。

一个蓝布包袱,不大,里面就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,一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,还有个小木匣子——是萧煜娘留下的东西,她守了二十多年。嬷嬷站在战王府西厢的窗边,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树是她来王府那年种的,现在都长得遮天蔽日了,枝桠快伸到屋檐下。

“真要走了?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
赵嬷嬷回头,看见沈青瑶站在门口,一身素青襦裙,头上就插了支木簪——是墨影前阵子从药王谷带回来的。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给她的影子镶了圈金边。

嬷嬷笑了,眼角皱纹堆得深深的:“老啦,该回北境养老了。娘家还有几亩薄田,弟弟的孙子答应给我养老送终。”

沈青瑶走进屋。这屋子她来过几次,每次都是半夜——赵嬷嬷偷偷给她送过冬的衣裳,或是提醒她苏婉柔又在药里搞鬼。屋子简单得很,一床一桌一椅,墙上连幅画都没有,就窗前挂着个褪了色的平安符。

“王爷知道吗?”沈青瑶问。

“昨晚去辞过了。”嬷嬷转身接着收拾包袱,动作慢得很,像是要把每道褶子都捋平,“王爷给了我一笔银子,我没要。我说,嬷嬷伺候您一场,不是图这个。”

她说着,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——里面是对银镯子,早就发黑了,却擦得亮堂堂的。

“这是王妃娘娘赏我的。那年我刚进府,才十六,笨手笨脚打碎了娘娘最爱的青瓷瓶。娘娘没罚我,反倒笑说‘碎碎平安’,还把这对镯子塞给我,说戴着镇宅。”

沈青瑶知道她说的“王妃娘娘”是萧煜的生母,那个被太后毒杀的女人。

“娘娘心善。”她轻声道。

是啊,心善得很。可这世道……心善的人,命都短。

屋子里静了片刻,只有晨鸟在窗外叽叽喳喳。

嬷嬷忽然转过身,粗糙的手一把攥住沈青瑶的手——那手满是老茧和褶皱,却热乎得很,力气也大。“姑娘,”她改了口,不叫王妃也不叫影主,“老奴今天托个大,有几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
沈青瑶点头:“嬷嬷请讲。”

“王爷他……心里头苦啊。你别看他现在风风光光,手里握着二十万兵,可心里头,还是当年那个躲在衣柜里打颤的小娃娃。”

她松开一只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木匣。匣子打开,里面是一支玉镯——白玉温润,雕着并蒂莲的纹样,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这是娘娘咽气前塞给我的。她说,‘等煜儿长大了,碰到真心待他的姑娘,就把这个给她——替我护着他点。’

沈青瑶看着那玉镯,没有接。

“嬷嬷,我和王爷现在是盟友,是一起扛事的兄弟。这玉镯太金贵,我担不起。”

姑娘你想岔啦。老奴哪是逼你嫁他?这玉镯是娘娘留给将来能护着王爷的人——不管是媳妇、朋友,哪怕只是同路走一段的,都行。

她拉起沈青瑶的手,不由分说将玉镯套进她的手腕。白玉触感温凉,尺寸竟刚刚好。

王爷从小就被太后算计,亲娘死得冤,身边全是眼线。他学的第一件事不是读书练武,是怎么验毒;说的第一句瞎话不是淘气捣蛋,是为了活命。他疑心重、性子冷,哪是天生的?都是这世道逼的啊。

沈青瑶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。并蒂莲的纹路细腻,在光线下几乎要活过来。

“冰湖的事……”嬷嬷忽然提起这个,沈青瑶的手指微微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