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萧煜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手掌很瘦,但很暖。
“萧煜,”老皇帝看着他,眼中有着父亲对儿子才有的慈祥与期许,“你娘走得早,朕这些年对你不够好。但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。如今你选的路,朕支持。只希望你记住——放下军权不等于放下责任,当了普通人不等于可以庸碌一生。你身上流着萧氏的血,骨子里刻着大靖的魂,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,都要对得起这份血脉魂魄。”
萧煜重重跪下,这一次,是真心实意地磕了三个头。额头触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声,一声,又一声。
“儿臣……谨记。”
老皇帝弯腰扶起他,枯瘦的手指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——羊脂白玉圆佩,正面盘龙栩栩如生,背面刻着“平安顺遂”四个小字,笔触温润,是他母亲生前的字迹。
“这是你娘临终前攥在手里的,说等你成家那天亲手给你。现在……该给你了。”
萧煜握紧玉佩,羊脂玉的温润透过掌心漫上来,像母亲当年抱他时的体温。眼泪终于砸在玉面上,溅起细小水花,晕开了背面的字。
“去吧,去找沈青瑶。把圣旨给她,把玉佩给她。告诉她——萧家欠她的,朕替列祖列宗还;你欠她的,自己用一辈子去还。”
萧煜擦干眼泪,把圣旨折好塞进怀里,玉佩贴身放着,再次躬身行礼,转身大步走出养心殿。
殿门缓缓合拢,老皇帝依旧背对着门口,望着墙上的大靖疆域图——山川如骨,河流如血,城池如星,铺展在眼前。
他的目光扫过北境的长城,江南的水乡,最后停在运河规划线上,喃喃道:“这江山总得交给能扛的人。萧煜扛了二十年,该让年轻人接了……”
殿外夜色已浓,宫灯次第亮起,把皇城照得通明。远处传来梵唱,是中元节的超度法会,僧人们的声音悠远而肃穆。
萧煜走在宫道上,脚步沉稳。怀里的圣旨沉甸甸是责任,玉佩温润润是牵挂,两颗心揣在胸口,暖得发烫。
他抬头望向影阁总署,那里有盏灯亮着——是沈青瑶的书房,她肯定还在看卷宗、批公文,想着运河的安保,记着天下的安危。
那个女子,总像不知疲倦似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加快脚步。夜风吹起衣角,带着梵唱的余音和不知名的花香,飘在身后。
路还长,但这一次,他清楚方向。
也终于知道,往后的路,要和谁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