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青冥阁阁主令牌。靖安王咽气前塞给我，说：‘若有一天沉冤得雪，把这令呈给陛下——青冥阁一百三十七人，从没负过国，从没负过君，更没负过天下苍生！’”

他上前一步，将令牌轻轻放在名册旁。

青铜碰牛皮纸，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，像迟到五年的叹息，沉得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
老皇帝缓缓站起身。

他走下丹陛，走到长案前，低头看着那本名册，看着那枚令牌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在名册封面上方，微微颤抖，却始终没有触碰。

“老鬼先生……这些名字……这些忠魂……朕……朕对不住他们啊！”

老鬼垂下眼：“陛下无需道歉。青冥阁暗卫，从入阁第一天起，便立过誓——‘护忠良，查冤案，守正道，虽死无悔’。他们死得其所。”

“不！”老皇帝摇头，浑浊的泪滚下来，“是朕糊涂！是朕被权欲与蛊虫迷了心窍！是朕听信谗言，害死了他们，害死了景明，害死了那么多不该死的人！”

他猛地转身，看向萧景渊，眼中的悲痛瞬间烧成决绝的怒火：

“萧景渊！你听见了吗？！一百三十七条命！活生生的人啊！你拿什么还？！拿命来还吗？！”

萧景渊瘫软在地，像一滩烂泥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老皇帝不再看他。他转回身，对着那本名册，对着那枚令牌，对着殿外那片灰白的天空，一字一句，像在起誓：

“朕以帝王之名、萧氏先祖之名、万里江山之名起誓：青冥阁一百三十七忠魂，当入忠烈祠，世世代代享香火供奉！名字刻碑立传，永载史册！后人若在世，朕必厚待——绝不让忠良血脉再受半点儿委屈！”

说完，他撩起龙袍下摆，朝着名册和令牌的方向，缓缓地、郑重地，鞠了一躬。

这一躬鞠得很深，很久——像要把五年的亏欠都弯进这一礼里，再也直不起来似的。

殿内百官见状，齐刷刷跪倒在地，额头贴紧冰凉的金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——没人敢抬头看那躬身的帝王，也没人敢看案上浸血的名册。

老鬼站在原地，看着帝王躬身的背影，看着案上浸血的名册、斑驳锈迹的令牌——五年的隐忍像决了堤，两行浑浊的泪终于滚下来，砸在青石地上，碎成小水花。

泪水滴在青石地上，洇开两小团深色的印子，没一会儿就被干燥的地气吸干，连痕迹都没留下——像那些逝去的生命，曾鲜活过，却差点被遗忘。

像那些逝去的生命，那些淌过的血，那些埋在黑暗里的忠诚与牺牲——明明重如泰山，却差点连痕迹都留不下。

可那本名册、那枚令牌，还有这殿里的沉默与泪水，终究会成这片土地的烙印——刻在骨头里，永远不会磨灭。

烛火轻轻跳动。

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老长——像那些终于得以安息的亡魂，静静看着这迟来的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