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往下念。

名字一个接一个，死状一个比一个惨：有被活剥了皮抽了筋的，有被灌水银做成“人俑”的，有被扔进蛊池让虫子啃得只剩骨头的……每个名字后面，老鬼都能说出死因、地点，还有——那些没来得及说的遗言。

“暗卫乙字营第三队医女苏婉娘——”念到这名字时，老鬼的声音抖了一下，像被风吹晃的烛火，极轻却藏不住碎，“她是青冥阁最好的医者，也是我媳妇。建安十一年九月十二，为救受伤弟兄偷药，被玄字营抓了——刑讯三天，十指钉进竹签，眼睛生生挖出来，最后割喉扔去乱葬岗。死前咬着牙说：‘告诉老鬼，别报仇，活下去，等小公子长大——替我们看一眼天亮。’”

殿里静得能听见烛泪往下掉的“啪嗒”声。

有官员偷偷用袖子擦眼睛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；有人别过脸去，不敢再看老鬼的脸；更多人面无血色，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老鬼依旧闭着眼，继续念。

“暗卫丙字营第一队机关师石破天——建安十二年三月，为重建情报网偷工部地图，身份暴露被围。他引爆随身炸药，炸得连块完整骨头都找不到，死前把图纸烧得干干净净，半片纸都没留。”

“暗卫丁字营……”

一个接一个，一百三十七个名字，一百三十七条人命，一百三十七种惨烈的死法。

老鬼念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，烛火已经烧短了一截，烛泪堆成嶙峋的白丘。他睁开眼，眼里干涩如沙漠——五年前眼泪就流尽了，剩下的只有空，像被掏干净的枯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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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名册轻轻放在丹陛下的长案上，与另外三样铁证并列。

然后退后三步，朝着靖安王府的方向——也是一百三十七人殉难的方向，行了个青冥阁暗卫送同袍的“托魂礼”：双手交叠按在胸口，弯腰九十度，久久没起身，像要把弟兄们的魂都托住。

礼毕，他直起身，看向老皇帝。

“陛下，这一百三十七人都是大靖子民，都是爹娘生养的活人啊！他们不是史书里冷冰冰的数字，不是朝堂上随口说的‘忠魂’——有人爱说笑，训练时偷偷塞糖给弟兄；有人怕黑，站岗攥着贴身护身符；有人攒钱想给老家瘸腿娘买驴，说退伍就回去种地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终于浮起一层水光，但那水光很快就被硬生生压了回去：

“他们本可以活着的！娶妻生子，种田经商，老死在自家炕头——凭什么死得这么惨？凭什么啊？！”

老鬼猛地抬起手，指向瘫软在地、早已魂飞魄散的萧景渊：

“因为这个人！因为他的野心！因为他想用巫蛊控制天下，让所有人都变成他手里的提线木偶！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五年积压的悲愤和痛苦，像一把淬火的刀，劈开大殿里凝固的死寂：

“这一百三十七条命，南疆三百七十一条命，还有无数被试蛊、屠杀的冤魂——这些血债，今天该清了！”

话音落，他掏出个黑布层层包着的小物件，解开露出巴掌大的青铜令牌：正面刻着缠绕的青冥纹，背面是古老的“冥”字，边缘有火烧的焦印，还带着斑驳的锈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