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城临时营地的信鸽笼前，墨影刚把最后一只信鸽放出去。

灰白色的鸽子扑棱棱振翅而起，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打了个旋，然后认准南方，头也不回地飞去。它腿上绑着一只细小的铜管，里面是沈青瑶亲笔写的密信——汇报黑水城的惨状，请求江南增派药材和工匠。

墨影抬头看着信鸽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，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眼，搓了搓冻僵的手，刚要回帐篷，营外忽然吵吵起来。

一阵马蹄声，还不少，混着车轮碾冻土的沉响。

她快步走到营门口，远远看见一支车队从南边官道过来——前头三十多骑护卫，清一色的青骢马，鞍子辔头都亮堂堂的；中间二十多辆大车，车轮包着铁皮，车辙印深得很，肯定装了重东西；后面还有五十多个走路的仆役，个个壮实，步子齐整。

车队最前方，一面杏黄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，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“谢”字。

“是谢家的车队！”营地门口守卫的士兵惊喜地喊道。

墨影心中一松，快步迎上去。

最前头的马车帘子掀开，先跳下来两个丫鬟，跟着伸出来一只白净的手——手指修长，指甲剪得齐整，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，水头足得很。那手扶住车门，一个穿淡蓝色锦缎披风的女子弯腰下了车。

正是谢清颜。

她比上次见瘦了点，但眼里的劲儿更足了。刚下车就扫了圈营地，看到那些简陋的帐篷、累得蔫蔫的士兵，还有远处黑水城破破烂烂的城墙，眉头皱了皱。

“谢姑娘。”墨影上前抱拳。

谢清颜看见她，眼中露出笑意：“墨影姑娘。”她走上前，握住墨影的手，入手冰凉，她立刻皱眉，“手这么冷，怎么不多穿些？”

“刚放完信鸽。”墨影笑了笑，“谢姑娘怎会亲自前来？北境刚打完仗，路上极不安全。”

“正因为不安全，我才更要来。”谢清颜松开手，指了指身后车队，“第一批物资送过来后，我总觉得不踏实，这次亲自押着第二批来，亲眼看看北境啥样，也好回去劝其他世家接着帮忙。”

“还有，我有要紧事得跟沈阁主当面讲。”

墨影神色一肃：“阁主在主营帐，我带你过去。”

两人穿过营地，路上士兵和流民都看她——谢清颜的穿着和气派，跟这片乱糟糟的地方完全不搭，但她走得稳，眼神平静，没嫌脏也没怕，反而仔细瞅着，时不时跟墨影低声问两句。

主营帐里，沈青瑶正在看林念安绘制的黑水城重建草图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看见谢清颜时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为笑意：“清颜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给你送东西来啦。”谢清颜解开披风递给丫鬟，露出里面素雅的月白襦裙。她在沈青瑶对面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推过去：“第二批物资：一万套冬衣，十箱百年人参，五千瓶金疮药，五万石粮食，还有三千件铁锹镐头之类的工具。后面还有第三批，正在筹措中。”

沈青瑶扫了一眼清单，抬头看她：“谢家这次，破费了。”

“破费啥呀。”谢清颜摆摆手，“谢家攒了百十年的家底，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的？再说北境要是守不住，下一个就是江南，唇亡齿寒的理儿我懂。”

她说话时丫鬟端上热茶，谢清颜捧在手里暖着继续道：“江南七大世家联名写了奏折弹劾太子勾结外敌祸乱北境，三天前快马送京城了！我出发时听说奏折已经递到老皇帝病床前啦！”

沈青瑶眼神一凝：“老皇帝……清醒着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