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旁取过印泥,搁在她手边。
沈青瑶指尖悬在印泥盒上方半寸,指腹微微发颤——不是犹豫,是指尖触到那团粘稠殷红时,突然想起幼时母亲绣的嫁衣上,那朵用胭脂染的并蒂莲。她深吸一口气,拇指狠狠按进印泥,再抬起时,指腹已裹满刺目的红,像刚攥过一把烧红的铁。
她没有停顿,稳稳按在自己名字旁:红痕在白纸上洇开,像心头被生生剜出的伤口,却连疼都带着冰碴儿——这就是她的新婚夜,没有红烛暖帐,只有一纸冰冷契约,和这枚烙进骨血的“合作”印记。
“很好。”萧煜收起契约,神色疏离得像完成一桩买卖,“王府事宜,明日自有人与你交代。苏姨娘掌家多年,规矩熟稔,你若有不明,可问她。”
苏姨娘?
沈青瑶心头微动:是了,那位据说是王爷表妹的苏婉柔,入府多年,虽无正妃之名,却一直掌着主母之权。萧煜这话,分明是提醒她——即便她是正妃,也别想轻易撼动那位的地位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她依旧低眉顺眼。
萧煜似是满意她的识趣,转身便走。
“王爷。”沈青瑶忽然出声。
他脚步一顿,未回头:“还有事?”
“今夜……”她声音微涩,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——这是她作为正妃必须争取的体面,“王爷不留宿吗?”
问出这话,几乎用尽她所有力气。她知道不该问,可若新婚夜王爷便走,明日她在王府便成笑柄,日后行事寸步难行。
萧煜缓缓转身,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影,眉骨至颧骨那道疤,愈发冷硬。
他看着她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,像要剥开她温顺的皮囊,窥见里面藏着的真实心思。
“沈青瑶,”他语气凉薄如冰,“契约已立,你我只是合作。房中事,不在合作范围内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近乎残忍的弧度:“何况,本王对你没兴趣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大步离去。
房门在他身后“哐当”合上,震得烛火猛地一晃,溅出几点火星落在锦被上,像极了她此刻被碾碎的体面。
房里瞬间只剩她一人,伴着那对燃得正旺的龙凤喜烛——红烛高照,却照不暖她冰冷的契约婚姻。
沈青瑶仍维持着方才的端坐姿势,半晌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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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,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垮——那是暗卫伪装温顺时的肌肉记忆,一丝疲惫悄然漫上眼角。
没兴趣?
也好。
她本就没指望从他身上讨到半分温情——暗卫的世界里,温情是最无用的软肋。各取所需,互不干涉,正合她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