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顾远山整整两日闭门不出,整日窝在屋内静坐调息。
大考结束的松弛里,藏着化不开的忐忑。
他满心都是三场答卷的得失利弊。
考完的第二日,他便早早备了纸笔,亲自登门前往林尚书府,凭着记忆将三场会试考题,一字不差重新作答誊写,完整复盘了一遍整场春闱。
林尚书逐字批阅,细细推敲过后,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定论。
第一场经义自是不必多说,章法严谨,义理通透,卷面工整。
相较于往届上榜士子,也称得上出彩拔尖,是妥妥的上等答卷。
第三场时务策更是可圈可点。
尤其因地制宜,分区论税的立论,务实通透,不偏不倚,跳出俗套空谈,尽显治世格局,深得他心。
只是……他倒是怕这般四平八稳,两端兼顾,过于讲求周全稳妥,难免让考官觉得有刻意端水,圆滑取巧之嫌。
这篇策论,能否得考官青睐,全看阅卷者的偏好与心境,算是整场答卷最大的变数。
而最致命的短板,依旧是第二场的五言六韵试帖诗。
……
果不其然,单单看完那一首诗,林尚书便忍不住当场皱眉训斥了一番。
外人皆知林尚书素来沉稳端方,不苟言笑。
身为三元及第的文坛大儒,平日授课育人皆是从容有度,喜怒不形于色。
可自打收下顾远山这个弟子,摸清他在作诗一道上的“榆木本性”,他沉稳多年的性子,硬是屡屡被逼得暴躁。
林尚书每每想起此事,都满心无奈。
当初知晓顾远山作诗能力时,师徒名分已定,礼制在前,根本不好轻言“退货”。
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份苦差事,耐着性子打磨教导。
……
数年下来,他也算彻底看透了。
不论考题平易简单,还是冷僻艰深,顾远山的试帖诗永远稳稳停在中规中矩的水准。
无出彩之笔,无灵动之韵,亦无大错纰漏,堪堪卡在及格线上,平淡得毫无记忆点。
任凭他如何点拨意境,传授章法,示范佳句。
这孩子经义、策论一点就通,唯独诗道冥顽不灵,属实无计可施。
……
顾远山自己心中也清楚,这是他整场会试最大的隐患,也是他如今最忧心的症结。
纵然世人皆知殿试只考策论,不涉诗赋。
可若是会试折戟沉沙,连殿试的门槛都踏不进,纵有满腹时务良策,也全无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