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款处字迹潦草中,带着些许凌厉,赫然写着二字——程硕。
……
顾远山十分意外。
他与程硕可没有什么交情。
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,怎么就给自己送了请柬。
想不通,顾远山索性展开信纸细读。
信中通篇言辞简练,并无寻常宴饮客套,只言年初五家中设小宴,特邀他过府一叙。
末尾直白点明:
自己不负此前约定,已于昨日堪堪将整本《论语》尽数背完。
看清字句的刹那,顾远山顿时眉心微蹙,只觉一阵头疼涌上心头,瞬间想起早前在国子监的旧约。
看来程硕此举是背完了《论语》,来让他兑现承诺了……
……
彼时不过随口之约,他本以为程硕心性散漫,年节又这般热闹,他定然无法按时完成。
没料到这位同窗,竟真的一丝不苟履约完成,还特地递来请帖提醒。
顾远山捏着薄薄信纸,无奈轻叹一声。
他素来最重信义。
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当初既然亲口应下,如今便没有推脱的道理。
纵使他一心只想闭门读书,半点不想参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小宴,此刻也只能认命起身。
……
顾远山合上案头翻开的策论,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。
将裤脚和袖口都扎紧了些,简单整理了一番衣饰,才动身前往程府。
谁让当初是他亲口应允下来的约定,终究躲不开。
……
将军府。
将军府宅邸阔大。
后院专辟一片宽敞马场。
平日多是程硕操练骑射之地。
往年的年节,本该是与旁人走亲访友、饮酒嬉游的程硕,今年却如同入了魔一般——
自国子监放年假归家,他便日日闭门埋首经书,半点不肯松懈。
《论语》字句繁复,义理深奥。
通篇记诵于他而言极是熬人。
他晨起诵读、夜里默书,反反复复查漏补缺……
直至昨日才堪堪通篇背熟,一字不差。
心头大石落地,他第一件事便是写下邀约帖送往方家。
……
先前国子监定下赌约时二人便说好——
若程硕如期背完《论语》,顾远山不仅要赴他的宴席,还得陪他赛马比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