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点头应允,方家便会为他铺平求学之路,踏入燕京上等书院。
他再不用漂泊辗转,不用耗费时日四处打探。
他出身农家,寒窗苦读十数载,所求不过一处安稳读书之地。
盼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,改换门庭。
换作往日冷静通透之时,哪怕无半分情意,单凭这一条前路捷径,他也定然会慎重应允。
可心中的情愫,却执拗地扯着他的思绪,让他无法理智权衡。
……
脑海里不断浮现方知然的模样。
是清丽灵动,也是端庄温婉,还有几分小女儿的羞怯腼腆的模样……
这般明媚纯粹的姑娘,本该嫁与名门雅士,锦衣玉食,受人宠爱。
怎么能陪着他这个一无所有的寒门举子吃苦?
他抬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手掌。
这是常年苦读磨出的痕迹,粗糙又平凡。
再想起方家的雅致华贵,方知然的娇柔明媚……
悬殊的差距如一道天堑,横亘在二人之间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……
若是为了求学功利地应下婚事,利用方家人脉博取前程,那他与趋炎附势的小人又有何区别?
这般玷污了方姑娘的纯粹心意,他良心难安。
可若是就此拒绝,他又难免心生不舍。
那懵懂滋生的爱慕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扎根心底。
一想到要彻底断了这份念想,往后只能远远看着她嫁与旁人,他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苦楚。
更何况,错过方家相助,他留在燕京求学的希望渺茫,大概率只能落寞返乡。
三年之后的春闱,更是前路难测。
……
一夜漫长,烛火燃尽,天色微亮。
利弊、情意、自卑、贪心在顾远山内心反复拉扯,翻来覆去,没有定论。
窗外天色从漆黑转为鱼肚白。
晨光微微洒落院落。
顾远山眼底布满红血丝,面色憔悴。
一夜无眠熬出浓重青黑,他却一丝不苟,换了身月白色长衫。
仔细洗净脸面,便早早出了门。
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
接下来,便是要亲口问一问方知然自己的心意。
若是此事乃是方景书一意孤行,方知然不愿,他定会拒了这门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