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非圣贤,安能无过?过而不改,是谓过矣。君子知过不讳,改过不怯,不文饰以自欺,不回护以遂非。有过则改,德乃日新。此进德之勇,亦为学之要也。”
末段收束,一气贯下:
“是故君子之学,始于自重以立本,主忠信以存心,慎取友以辅德,勇改过以进德。四者相须,不可偏废。体之于身,行之于日,斯可以为君子矣。”
……
五百余字写罢,墨色淋漓,文气醇正,义理明透。
顾远山搁笔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抬眼望去,不知不觉的间,天色早已黑透。
窗外连最后一丝天光都没了,只有号巷里悬挂的灯笼透出昏黄微光,映得木栏影子长长短短。
估摸已是戌时中,晚上七点半上下。
若不是外头点了灯,怕是他早就看不清试卷了。
顾远山揉了揉手腕,将卷子放到一旁,才从考篮中取出自己的油灯。
将其点亮,号舍内才算是看得清楚。
……
虽然肚子已经在唱反调,但顾远山还是将晾在一旁的试卷拿来,借着亮光,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。
将其中不算妥当的词句稍微改了改,他才将其仔细卷好,与白天做好的试题放在一处。
待将三卷试题仔细收好,盖上雨膜,才算是放下心来。
虽说今夜月明星稀,瞧着不像会下雨的样子,但保险起见,他还是得将试卷保护妥当为好。
反正夜露深重,盖上雨膜也不耽误多少功夫。
……
将桌面收拾妥当,他才从底下的考篮中拿出两个冷硬的白面馒头。
外头并不安静,却也绝无喧哗。
只听得见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落笔声。
沙沙一片,像秋夜虫鸣,连绵不断。
间或有士子起身活动筋骨,脚步放得极轻,在青石板上蹭出微响。
还有人翻动试卷、整理笔墨,或是和他一样,窸窸窣窣拿出干粮嚼着。
所有人都压着声响,仿佛连呼吸都要放轻,生怕一个动静过大,引来巡逻官差的呵斥。
……
顾远山掰下一小块馒头,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咽。
馒头冷得发硬,嚼得腮帮子发酸,他却吃得极慢,权当是歇手歇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