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舰载机穿进浪墙掀起的云幕。

云层厚得发暗，机身在其中颠簸，舷窗被水汽糊上一层白雾。

引擎的嘶吼压不住外面那道低沉的轰鸣。

石磊透过舷窗往下看。

火种设施所在的高地，正在沉下去。

海水从四面涌上来，漫过警戒线，漫过停机坪，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帐篷。

冻土最后一块露头的岩脊被浪头卷住，压进水底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东北方那道亮光。

那道悬在云层后面、悬了上百天、从未挪动过一寸的亮光，此刻连同整片山坡一起，沉进了水线以下。

光晕在水面下晕开，散成一片模糊的暗红，然后被翻涌的浪头彻底盖住。

封存核弹的那扇门，海啸一来就没了，老孙说过的话，此刻应验了。

石磊看着那片水面，没有说话。

机舱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阿杜靠在舱壁上，一只手按在舷窗边缘，手抵着冰凉的玻璃，一直没有挪开。

徐龙象低着头，右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大半，他咬着腮帮子，一声不吭。

郑海涛把那张位移读数的纸页攥在手里，纸角被汗浸得发软，他盯着自己的膝盖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叶落尘坐在石磊对面，手指还松的，摊在膝盖上。

浪墙翻卷的那一片水面上，突然一个暗色的小点忽然闪了一下。

那点很小，在漫天白沫里一晃就没了。

石磊的目光跟过去，可云层已经涌上来，遮住了下面的一切。

谁也没看清那是什么。

也许是一块被浪卷起的碎片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
石磊收回目光。

机身继续爬升，穿过最后一层云，外面的轰鸣渐渐低下去，变得遥远。

舷窗外重新露出天光，灰白的，被云压得很低。

飞了不知道多久。

前方出现了灯光。

那是方舟城的接应灯，一排排铺在高原上，在灰暗的天色里透出暖黄的光。

机身开始下降。

跑道边站满了人，接机的、搬运的、举着担架的。灯光扫过一张张脸，都仰着头望向降落的黑影舰载机。

黑影舰载机稳稳落地，舱门打开。

冷气涌进来，吸进肺里带着刺痛。

石磊扶着舱壁站起来，回头看了一眼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