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331天。

海啸退后第二天。

水面从山腰退下去大片，露出碎石和泥沙。

咸腥味混着腐烂气从山脚翻上来。

石磊记得昨天的事情：

【以下为回忆情节】

石磊跑向东侧的时候，第二波海啸还在往上爬。

水漫过东侧山坡，暗绿色的墙正把活着的人往下按。

不是冲，是推，缓缓压下来。

老孙跟在身后，腿发软，没停。

石磊！右边！岩壁上挂着人！

石磊转头。

凸出的岩石上扒着七八个人。

手指抠进石缝，水漫到胸口。

有人闭眼，有人张大嘴。

有人脸贴着石头，水面在脖子边一涌一涌。

石磊冲到岩石边弯腰伸手。

第一个是小个子女人。

她松开一只手够他，身体一歪。

石磊扣住她手腕一把拽上来。

女人摔在岩石上趴着吐水，喉咙里咕噜咕噜响。

第二个是男人，怀里抱着孩子。

水没过他下巴，他仰头把孩子托在水面上。

石磊探身拽孩子，男人用力往上推。

孩子被递上来。

石磊再伸手去拉那个男人时，人已经被水往后带了半米。

他眼神还在看孩子。

嘴唇在动，声音被水吞了。

然后手沉下去。

石磊把孩子放岩石上。

孩子四五岁，浑身湿透，头发贴着脸。

没哭，不停咳嗽，咳完开始发抖，嘴唇发紫。

看着孩子！

石磊朝老孙喊。

老孙一把抱起孩子塞进外套裹住。

下巴在抖，牙关咬紧。

石磊继续往前跑。

东侧岩壁变陡，坡度稍缓处，他看到春兰蹲在一块斜插出去的岩面上。

两只手各拉一个人。

女人能蹬腿往上爬，老人不动了。

春兰咬着牙把老人往上拽，身体拖上岩面。

肚子鼓鼓的灌满了水，脸是青的。

她试了试脉搏。

停了。

没松手，把老人平放，转身拉那个女人。

女人爬上来后抱着膝盖哭，肩膀一抽一抽。

春兰抬起头看向石磊。

她嘴唇上全是血。

张嘴，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
那边还有孩子，被冲到左边石头堆里了，我没够着……

石磊往左边跑。

岩壁坍塌后堆起乱石，石头上残留水草和细沙。

细小的手脚从石头缝里露出来。

有人被挤进去了。

石磊蹲下搬石头，很湿，手打滑。

第一块砸在脚背上。

闷哼一声，没停。

第三块搬开时，他看到了那双眼睛。

五六岁的孩子蜷在石头缝里，水退到下巴。

仰着脸，鼻尖露在水面上。

眼睛很大，没哭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
石磊把他从缝隙里扯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