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班的人来了。
柳九寒脱下白大褂,挂在门后的挂钩上。
她坐到护士站的椅子上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废病历纸,背面朝上,摸出一支铅笔。
她开始写。
【秦护士,自称市医院护士长。糖饼,配给面粉做糖饼而非馒头,说明她想用甜食拉近距离。】
【丈夫死亡:眼眶微红但无泪,语调排练过。真正痛的人不会主动提。】
【手指:指甲整齐,指腹无老茧,流浪大半年的人不该这样。】
【石磊伤势:主动问一次,以关心口吻,时机自然但刻意。】
【缝合手法:针脚均匀,深度一致,需大量练习,市医院护士长勉强水平吻合。】
她停住笔,看着纸上的字。
每一句单独看都没问题。
但放在一起,就像拼图缺了一块,每块都对却拼不出完整画面。
她盯着“手指”那一行,想起秦护士递止血钳时指尖的温度,干燥,偏低,像是血液循环比别人慢半拍。
【体温也不该这么稳定。】
她把纸张折好,塞进口袋。
纸片贴住大腿内侧,棱角硌着皮肤。
站起来时,肚子突然叫了一声。
她这才想起中午只顾警觉,糖饼只吃了几口,胃里依然空着。
糖饼消化后的短暂能量已经耗尽,胃里空落落的,酸水翻涌到喉咙口。
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,只有尽头处置室还亮着灯。
她经过时看了一眼,秦护士正在收拾器械,动作从容,像是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年。
柳九寒没停步,直接走向大门。
医院门外的空气带着地下城特有的温度,恒温,稳定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行政楼顶层的灯光,清茶还在加班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录纸,加快了脚步。
胃里依然空着,喉咙发干。
但她直接往行政楼走。
走过食堂门口时,饭菜的气味飘出来,她的胃又抽了一下,但她没停步。
记录纸硌着大腿,提醒她还有事没做完。